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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干瘦老头,穿身灰袍,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看见林阳进来,老头把酒杯搁下,叹了口气:“来得比我想的快。”“你是大当家?”
“我叫周玄。”老头站起来,背着手打量了林阳一圈,“钱虎降了,马三刀被你堵在外头,我手里就剩屋里这十几个人。你赢了。”
林阳没动:“宋怀的手指,谁砍的?”
周玄把花生米碟子往旁边一推:“马三刀砍的。我说留个活口别动刑,他不听。你要算账找他算,别找我。我就是个管账的,离渊这几年的买卖都是我经手,打打杀杀的事全归马三刀。”
林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老头说话不慌不忙,手边连把兵器都没有,真不像能打的。
“手札和剑你拿不走。”林阳把斩邪剑往桌上一搁,“把宋怀放出来,离渊的买卖你继续做,我不拦你。但邪潮的事你别再碰。”
周玄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这条件倒是实在。行,我答应。宋怀在潮眼底下的石室里,钥匙在我这儿。”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把铜钥匙扔给林阳,“马三刀你随便处置,我不管。”
林阳接了钥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当家的,你比我预想的怂。”
周玄重新端起酒杯:“做买卖的,打不过就认。硬撑的都是傻子。”
林阳出了院子,崖底下的打斗声已经停了。马三刀被孙铁头和赵山海联手摁在地上,两把弯刀被缴了,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林阳!你有本事单挑!”马三刀趴在地上还在骂。
林阳蹲下来看了他一眼:“上回在剑渊你说单挑,这回我不上当了。再说了——你放蛇咬我的时候也没跟我单挑啊。”
马三刀气得直翻白眼。
柳湘从厨房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弹弓,脸上蹭了道灰:“打赢了?”
“打赢了。”林阳把铜钥匙揣进怀里,“走,去潮眼底下接宋怀。”
柳湘跟在他后头蹦蹦跳跳:“那我爹那三船货——”
“让你爹来搬。仓库在后崖底下,我看见了,满满一仓库。”
柳湘欢呼了一声,扭头就往渡口跑:“我回去告诉我爹!”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冲她喊:“你爹那五十两定钱还算不算?”
“算!我爹说话算话!”
赵山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看着柳湘跑远的背影嘿嘿一乐:“这丫头行,回头给云衍宗也拉个赞助。”
林阳把斩邪剑收好,往潮眼方向走。三天之后,宋怀就能从石室里出来了。到时候得问问他——在底下待了这些天,想不想喝甜的。
从崖顶到潮眼的路上,林阳一句话没说。
赵山海跟在后头,看他一言不发地攥着那把铜钥匙往前走,心里直犯嘀咕。他太了解林阳了——这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真不说话,那就是脑子里在翻江倒海。赵山海快走两步凑上去,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宋怀被关了多久。”
“从镜海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林阳把钥匙攥得更紧了些,“他被封在潮眼底下的时候是自己心甘情愿下去的。可这一个多月,他是被人从里头提溜出来、关进石室里当人质的。这两回事差着十万八千里。”
赵山海听懂了他的意思——宋怀当初留在潮眼里是赴死,如今被人拽出来关着是受辱。这两样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那马三刀你打算怎么处置?”赵山海问。
“先关着。等宋怀出来了,让宋怀自己决定。”
崖底下的潮眼入口被一块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了把大铜锁,锁眼里锈迹斑斑但还能拧动。林阳把周玄给的钥匙捅进去,拧了两圈,锁簧咔嗒一响,栅栏门弹开了。里头是一条往下斜的石阶,壁上渗着水珠,越往下越冷。
柳湘跟在后头打了个哆嗦:“这底下比外头冷多了。”
“潮眼底下的水是活水,常年不冻,但寒气重。”林阳拿火折子点了根火把,第一个往下走。石阶一共四十九级,到底之后是一条窄甬道,甬道尽头堵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字,跟镜海潮眼底下的石室一个笔迹——宋衍写的。
林阳拿火把凑近看了看,念出声来:“‘镜海潮眼封石之后,石室当空。若有人入,取物勿尽,留与后人。’”
赵山海在后头啧了一声:“你师祖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林阳没接话。他把石板往旁边一推,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一股子霉味和铁锈味混着往外涌,火把照进去,能看见四壁砌着石砖,地上散着碎木箱子和破布条。
“宋怀?”林阳喊了一嗓子。
洞里静了一会儿。然后角落里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个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来:“……林阳?”
林阳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去。火把一照,角落里蜷着个人——宋怀靠着石壁坐着,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上磨出了两道血口子,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老高,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可他眼睛还亮着,看见林阳的时候,那双眼睛猛地闪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宋怀挣扎着想站起来,铁链一紧又把他拽回去,“马三刀说你回云衍宗了——”
“我又回来了。”林阳蹲下来看了看锁链,是精铁打的,锁眼跟外头栅栏锁差不多大小。他把周玄那把钥匙试了试,拧不动。
柳湘从后头挤进来:“让我看看。”她凑近瞅了一眼锁眼,“这种锁我家仓库里有十几个,钥匙跟外头那个不一样。得找马三刀要。”
林阳转头看赵山海:“把马三刀提上来。”
赵山海扭头就走。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他把马三刀从崖顶上提溜下来了。马三刀被绳子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着块破布,往地上一扔还扭了两扭。
林阳把他嘴里的布扯了:“钥匙呢?”
马三刀呸了一口:“什么钥匙?”
“锁宋怀的铁链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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