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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乌白、金羲之色在山岳间流散,诸土弥合,地磁运转,海外离散的土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归,乃至干【渤海】都已经被填平!
鼓声激荡,雷音交响。
泰山中已经立了神台,祭祀天地,由着一位披紫袍的乐官击鼓奏乐,引得风雷动,山岳震,万千磁光与羲光在天中摩挲转动。
一共击了七次,这乐官方才从神台离去,步入太虚。
此人容貌坚毅,身形高大,大有太古时代的气质,玄妙的「震雷」之威垂降於身,风云汇聚,雷霆鸣动,衬得他好似神灵。
「夔道友!」
太虚中磁光变化,遂见一赭袍青年行来,气度文雅,权位加身,含着笑意迎了上来,道:「有劳你日日来此击鼓,以壮【复地】大计的声威。」
「戊土所命,岂敢不从?」
这夔一身修为极为玄妙,不像是紫府,也不类冲举,更像是太古时代那种自然而然诞
生的威能,单论修为已经有紫府巅峰的威势!
管仪看着那张脸,笑道:「我【神磁】与【玄一】合力在归土,已有一载时间...距离诸土合,九州全不远矣。夔道友以为陛下会将证戊的时日...定在何时?
「何时?我一介乐官,岂敢妄议陛下?」
这夔诞生不过两载,可从「羲土」内里已经直接得授了智慧,心思精明,自然不愿多说玄秘,尤其是关於玄一大道的事情。
见此,管仪不继续问,转而看向泰山东方的济水,转而道:「如今渤海被填,济水仍流,倒是要仰赖羲神放下的那大蛇,也是玄一的功!」
诸土归来,直接导致了渤海被填满,济水受了阻拦不能入海,本该造成水患的,可偏偏有九首大蛇在地中穿梭,梳理水脉,这才避免了祸事。
「济水...」
夔这些年代大人观览安朝道藏,所得甚多,自然知晓这一条水脉的历史。
四渎为【河】、【济】、【江】、【淮】。
河属「壬水」,已经断流,原本的水道被【洞漓】龙君化作的漓水霸占,有神通为【
湮分绝】。
济属「隐水」,遥遥与崑仑的【业胎】呼应,在其死後多有为患,有神通为【隐江蛟】。
江属「坎水」,昔日乃是【逝鲤】大圣所司,後来隐入地下,随着先前大变而涌出,有神通为【逝故川】。
淮属「癸水,本为【商羊】所司,坎癸之变後则混入了坎意,有神通为【淮水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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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条济水在夏代更是多患,要麽泛滥,要麽断流,引得两岸生灵叫苦连天,治水的【阴康氏】更是被判了个渎职的下场,株连九族,独独走脱了一个而已...
「乐官今日事毕,可愿去我那处【高元殿】坐坐?也好商议下日後之事。」
管仪邀请,似有深意。
夔此时却有犹豫,待到得了上面大人的指示,这才缓道:「自无不可。」
两人一路朝着泰山外行去,不多时已入东都,进了玄殿。
管仪作为六相之一,权位颇高,在东都的府邸更是恢弘,也曾邀请这位乐官来过几次,可还是第一次带他进入核心的【高元殿】。
此殿极为古老,不是新建,正是从北海的道统中迁移过来的,多有神异,代表了故轩神磁大道的根宗所在。
殿後有神台,上悬一仙画。
画中似乎是在一处道场,内有隐仙与人皇,作问答状,周边是万千流转的乌白之气,仿佛天地未成之状。
夔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通过「羲土」赐予的智慧与记忆,他已认出那位人皇的身份,喃喃道:「帝轩?」
「不错,这是【帝问至道仙图】。」
眼见着夔果然看得入迷,管仪才笑道:「戊有三师,乃作三问。帝轩问左松子何为【祸福】,问玄女何为【天地】,问倥侗子何为—【至道】。倥侗子正是我神磁一道所奉的祖师...当然,祂不传道统,我们这些修士也是得了帝轩的传承才能立道。」
「何为至道?」
夔的眼中多了一点金羲色,转身含笑。
「道友不妨讲一讲?」
「可。」
管仪的气势也随之有变,瞳中沁出乌白之色,转过身去,仰望仙画,喃喃道:「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故不可观,不可闻,不可博,强名为【玄】。玄者,幽摛万类而不见形者也。」
「这便是玄...」
夔幽幽道:「何为「元磁」?」
「元者,未分之象,磁者,同殊之别,与我同者则合,与我殊者则斥,有奇恒意,有相睽观,有真假事,不入三家,自成一道。」
「我曾见倥侗至道,跻身混沌,遗留七圣。」
夔的声音越发飘渺,回荡在此。
「道友可知?」
「早已知晓,却不可有作为。」
管仪笑道:「【至道】...自会选择让何人所持,纵然一时迷失,终会落到与其相配者手中。」
雷声在殿外响起,震动不断,夔眼中的金羲光色越发璀璨,遂而问出了最後一句:「谁能与其相配?」
「玄者。」
西海,神衍。
玄山屹立。
兜天玄火大道重新复兴,再临西海,算是让西海重新有了主人,今日更是开设法会,广邀诸道,西海的紫府道统几乎都来了。
这座新成的玄山不名【兜焰】,而叫【兜天】,已经有了金丹大道的气象与威势,宫殿成群,楼阁如林,山中随处可见殷红的丹火。
耗费了一年时间,兜天总算是将道统重立,理清遗留,才开了山门设宴。
来此的道统不少,包括【阎魔殿】、【秘白道】这几家西海的道统,甚至还有远海的
【多宝宫】、【大至怒寺】这种金丹道统也有真人来贺!
岸上除了大炎、大安的使者来此,还有【太真宗】、【太平山】这两家仙宗的人物来此,可谓是极尽热闹,一片红火。
玄宫之中,宴饮正酣。
平休坐在主位,身旁坐的正是大赤道统的神诣真人。
柳行芳应约而来,庆贺此事,眼下他的伤势已经修复完毕,一身气势更是抵达了顶峰,使得在场的诸多紫府纷纷为之侧目。
社雷大真人!
这可不是避世不出的崑仑麒麟,而是一位真正修得了先天雷法的社雷修士!仅仅是四神通,眼下的这位神诣已经有了让寻常五法避退的气势。
无他,阴阳不出,戊土不显,社雷就是当世最为强横的道统!当年的辟劫大真人横压天下的威势至今还让人心悸,可这才多久,他的弟子竟然就要追上来了?
柳行芳此刻见了多宝来人,正是宝秋,已有多年未曾见过了,於是上前道:「宝秋前辈!」
宝秋看着更老了,独自坐着,似乎在想着什麽,显得忧心忡忡,眼下见着这位柳真人来,这才露出一分笑意。
「神诣道友,你在西海护道,好大的威风。」
他笑道:「【除岁去故神旨】,当年你师尊也未曾修得,我就说,弟子不必不如师。」
这位老人很是和善,语气亲切,当年与许玄更是多有交情,如今再见,让柳行芳心中也觉万分唏嘘。
「多年不见,不知...多宝如何了?」
柳行芳问及此事,宝秋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暗淡了。
「我族也该离去了。」
「如此之快!」
柳行芳闻言,心中愕然,此时玄宫外却有震天的动静,万千真火之光在上下穿梭飞腾,凤鸣声遥遥传来。
大海起伏,凤凰登天。
「赤凤已经先行一步。」
宝秋面上露出分苦色,叹道:「偏偏挑在这时候...不甚吉利。」
「不知,距离姜氏真正走,还有多久?」
「尚未定下,一切要看大人的意思。」
宝秋面上有些愧色,只道:「我道本欲扶「元木」、「少阳」,今虽要离去,可【多宝宫】还会在秋海立着,自有一群人看护,届时,玄一可以来此相商。」
「这...」
柳行芳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姜氏离去,藏金无主,剩下的【多宝宫】恐怕自保已经是极限了,如何再去插手这天下的大事?
他略略思虑,已有猜测,心中已明白赤凤、姜氏提前离去的缘由了。
第一魔。
根据安朝那边传来的消息,「戊土」若证,第一魔有可能会初步现身,届时必然有惊天动地的大战,甚至烈度远超先前的燥阳变故。
置闰都有可能提前!
纵然是玄一本道,也在准备迁移的事情了,如果真到了最後一步,道中的修士、治民都会被送入那处【玄启天】。
柳行芳握紧了手中酒樽,只道:「天地变动,几番大劫,还没有等到置闰...天下生灵已经遭了多少难?」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宝秋叹道:「我们处在因果的底层,立身天地的卑处,又能做些什麽?甚至,到了眼下的局势,纵然是金丹也改变不了多少了。」
他似乎是想起什麽,眼中有惋惜之色,将酒水一饮而尽。
「若是辟劫大真人真的证了「社雷」..
这位老人摇了摇头,轻拍柳行芳的肩,缓道:「天大地大,终不如自己的命大,你年纪小,还有时间,莫要走了极端,你师父...
也不愿你走了绝路。
他起身告别,步入太虚,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又像是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
柳行芳放下了手中的酒樽,凝视外界,只觉有无形之风呼呼吹过,伴着雷声在西海的天中穿梭。
太虚。
丹火熊熊。
女子手持八卦炉,身披金红衣,此刻默默看着那一道已经从此界脱离的【栖梧天】,轻叹道:「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养元之位空置,真君大道更广,何必叹气?」
无形之风吹拂,鬼神骤然降临,贺道:「【玄巫示献鬼神】,今日来此,见过【丹灶妙成真君】。」
作为当世仅存的「祸祝|神丹,示献的位格并不算低,尤其是在这位最後借了巫术证道的真火金丹面前...示献更显得特殊了。
「玄一之助,净荧深记在心,只是...恐不能报答了。」
她的面上露出了深深疲惫之色,大半的仙躯中竟然沁出了血与罪,似乎在将她往着深渊之中拖去。
「这是?」
「我的罪。」
净荧笑道:「这是代价,成道的代价,傲慢的代价,我已快走到尽头了。」
「第一魔...在夺真火?」
「并不是夺,而是胜。」
净荧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似是从太古时代传出。
「祂根本不屑去承载前人的功业,而是要以自己的优越完全胜出,毕竟...祂是後天大争、万类搏杀的唯一胜者,「胜金|也为祂戴冠。玄一既然掌握了「祸祝」,那就更该小心了,那位...与巫术的关系极近。」
「我道知晓此事,已有防备。」
「如此便好。」
净荧看向了这处太虚,她却没有修什麽洞天,仅仅是在此枯坐。
「依照如今的趋势,戊土最多还有一载就成,届时...我必遭劫,兜天也要重新陷入黑暗。这短短一年时间,也修不成什麽牢固的洞天,唯独能炼一丹。」
她看向了示献,凝声道:「我不愿欠着别人的恩上路,玄一若有要炼的仙丹,我可为之,必尽全力!惟愿能照拂我这弟子一二,让他们跟着进玄启天避难。」
示献沉默了少时,才道:「好。」
「那请尽快将炼丹的仙物送来。」
「这是自然。」
示献告辞,离了西海,眼下看向九州大地,只觉复全极多,已经有了太古时代的规模,最大的一处裂土自然是【盘陆】!
此陆在「羲土」与「元磁」的共同牵引之下,已经快要接通夏土了,而这一处陆地连通,也就代表了魏谧的功业圆满,将证戊土。
不过一载时间便可完成。
示献化作无形,进入大赤天中,来到了那处逍遥宫,便见徐无鬼已经在等着了。
「大圣君!」
「炼丹?」
徐无鬼悠悠道:「确实有一枚大丹要她帮着炼。」
他轻轻抬手,掌心已有六道截然不同的玄花浮现,从「震雷」、「蕴土」、「化水」、「离火」、「胜金」到「元木」,一一俱全,在旁还有一篇白金色的丹方。
天陀所记的少阳道藏中正有这丹方,名作【六阐绝邪玄丹】,为古少阳修士完满性命,助力求道的大丹,不管是给许明还是天陀都有妙用!
这仙丹要以六阐之物为基,加上阴阳均平之火,真君亲手为之才能炼制!当今天下,也只有净荧有本事炼制此丹了。
徐无鬼吩咐下去,让示献去准备,他自己则重坐回了宫中。
「不对...」
这位圣君心中总觉一阵接着一阵的震怖传来,难以压制的恐惧感正在不断生出,甚至让他有些不能集中思绪。
羲光变化,一人显出。
「少游前辈?」
许法言见着了徐无鬼如此神色,亦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我无事。」
徐无鬼长呼一气,沉声道:「复土之事还要多久?」
「我与神磁轨的那位全力为之,不过一载,便可圆满。」
许法言此刻却将夔的见闻道出,让徐无鬼的面色缓和不少。
「看来,这位太丞也是位有道承的。」
徐无鬼疑道:「你就不曾见得祂真面目?」
「没有机会。」
许法言这一载以来全力催动权柄,以大神通召回裂土,本是件极耗修为的事情,不过有「元磁」相助,确实是轻松不少。
可祂却没有正式见过那位太丞。
「当年混天落下,诸君相争,求一道【原德】,去的大都是有精怪背景的...这位元磁主人也在其列,想必是与精怪有关。」
徐无鬼叹道:「早知道我当时多看一眼,也能查明祂的跟脚。」
「等到戊土证就,祂必然要现身了。」
许法言提及了这一件大事,逍遥宫中顿时变得不逍遥了。
徐无鬼这些时日都在筹备,为的就是应付变故,忧心忡忡道:「「祸祝」已经在逐渐全面收归仙碑,如果契永真的出世,我就会立刻感应冲和大道,断绝阴阳活动,让「祸祝」归於究极的无形,避免遭了魔害。」
「只能如此了。」
许法言也只觉难以应付,【玄启天】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脱离的准备,如果真的到了最後一步,祂也能让徐无鬼先带着人逃走了。
祂却是走不了的,要麽参战,要麽藏匿。
「祂苏醒的...太快了!」
徐无鬼面色难看,只道:「如果是在东华天开启之後,我等应该已将你师尊唤醒了,届时有祂坐镇,未尝没有一分应付魔祖的机会,可现在...现在什麽都未成!」
天陀想要以「少阳」、「元木」相抵求「清炁」,也需要感应少阳之位,而当世唯一感应少阳的机会恐怕只在东华中了。
戊光忽生,香火飘渺。
许法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封祷书,略略一观,祂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魏谧...将在来年季夏证戊,定在泰山,届时邀玄一观礼。」
「看来镇元、终阴也在催促他,「戊土|功成,那位仙主就有提前发动置闰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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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鬼凝望远方,若在思索。
「逆转三一,相绝终暮,祂如果完全出关...恐怕是未来最大的暴力了,而契永代表的是过去最大的暴力!」
「现在呢?」
许法言叹道:「现在,何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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