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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站在门口的关棠猛地抬手拔下发间金簪，手腕发力，毫不犹豫地凌空掷出！一道凌厉的金光破空掠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铁剪刀尖在距离顾晚眼睫不到半寸的地方骤然偏开。
“当啷！”一声砸落在地砖上。
而那支赤金发簪，竟自掌背而入，硬生生穿透了神婆的右手掌心！
此时萧峰也已冲到近前，一胳膊将左边压着顾晚的小道姑撞飞出去，反手一把揪住右边那个小道姑的后领，直接将人狠狠掼在了墙根底下。
关棠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顾晚。
小姑娘浑身上下筛糠似地剧烈发抖，两只手死死揪住关棠胸前的衣襟，干裂的嘴唇张了又合，竟是惊惧到了极点，好半天都没能哭出声音来。
“晚儿别怕，抬头看着嫂子，眼睛伤着了没有？”
顾晚拼命摇头，才刚摇到一半，便一头扎进了关棠怀里：
“嫂子……嫂子……”
关棠用力将她单薄的身子整个揽进怀中，抬起右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拍一拍她的脑袋安抚。
可掌心落下去的时候，摸到的却只有后脑勺上一大片扎手刺人的短发茬。
关棠的手掌顿在了半空。
她们脚下的青砖地上，到处都散落着一绺绺被剪断的乌黑长发。
其中有一大束正好被方才那个小道姑的布鞋底踩住，随着那小道姑惊恐往后退缩的动作，在积满香灰的地面上拖过了一道刺眼的痕迹。
关棠缓缓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冰：“把这屋里的人全给我看死了，今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迈出门槛半步。”
跟进来的府兵立刻上前，将惨叫不止的神婆和两个小道姑死死按在角落里。
顾寿梅后背紧紧贴着供桌边缘，两片嘴唇哆嗦个不停，连往门口挪动的胆子都没了。
“去拿顶帷帽过来。”
闫嬷嬷忙不迭扭头催促小丫鬟去房里取。
关棠则先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素色披风，严严实实地拢住了顾晚抖个不停的肩膀与后脑。
顾晚透过披风的缝隙盯着地上的断发，颤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摸索着往自己左耳后头探去。
指尖才刚碰到那片光秃秃、冷飕飕的头皮，她便像被火烫着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把整张脸埋进关棠怀里，崩溃地放声痛哭起来：
“嫂子，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没了……”
关棠收紧双臂，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脊背：“不怕，嫂子已经回来了，有我在这儿，今日谁也别想再碰你一下。”
旁边的萧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了血的铁剪刀，看了一眼，反手将其远远扔出了门外。
他转过身，无意间瞥见顾晚滑落半截的袖口底下，手腕上留着一圈被人掐出来的紫红指印。
萧峰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拉，可那只粗糙的大手伸到半空，却又生生顿住，手指一点点攥成了铁拳。
他到底没有逾矩去碰她，只是默默往旁边横跨了一大步，像一堵铁墙似的，将佛堂里其他人看向顾晚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角落里，神婆左手死死捂着被金簪刺穿的右手腕，疼得满头冷汗、杀猪般地惨叫着。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淌，落在供桌下垂挂的明黄桌围上。
一直闭目捻佛珠的赵翠芸，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瞧见了那支眼熟的赤金发簪，待看清发簪竟是穿透了神婆的手掌心，一张老脸陡然变了颜色：
“关棠！你一进门就发的什么疯？”
关棠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婆母，气得冷笑了一声：
“我还当母亲今日要一直闭着眼睛装瞎到底呢！这会儿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你、你竟敢拿簪子把仙姑的手给扎成这样！”
“我若是不刺穿她的手，她手里那把铁剪刀，方才就已经扎进晚儿的眼睛里去了。”
赵翠芸的视线顺着话音往下一落，触及满地狼藉的碎发，眼神有些慌乱地闪躲了一下，嘴上却依旧硬撑着道：
“那也是这死丫头自己不听话！她若是老老实实跪着别乱动，仙姑怎么可能会失手……”
“到了这会儿，你还怪她不该挣扎？”关棠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供桌边的顾寿梅肩膀猛地一缩。
“她自己不愿意出家，你们就叫人强行按住她的脖子剪头发；
她把嗓子都哭哑了求你救命，你就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如今她差点被那把剪刀戳瞎了一只眼，你这个做亲娘的不问一句，反倒怪她方才为什么不老老实实伸着脖子挨刀？”
怀里的顾晚听见这话，身子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关棠低头替她拢了拢披风，再抬眼看向赵翠芸时，眼底已经没有半分温度：
“我且问你们，今日是谁胆大包天，敢把这个老虔婆领进府门来的？
我昨日当众说过的话，你们一个个全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旁边的顾寿梅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指着赵翠芸甩锅：
“县主明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是嫂子一早叫我过去，非说想见仙姑一面，我不过就是帮着跑了个腿……”
“不错，人就是我要见的！”赵翠芸一把撑住供桌站起身来，把腰杆子挺得笔直：
“你把我关在这阴冷的佛堂里头，难不成我还连见个客人的自由都没有了？！
昨儿个在我的院子里，你当着那么多官太太的面叫粗使婆子把我架走。
今日刚从外头回来，你又要带着府兵过来审问我？关棠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亲婆婆！”
赵翠芸越说嗓门越大，像是生怕院门外头站着的那些丫鬟婆子听不见似的，用力拍着供桌叫嚷：
“再说了，顾晚是我十月怀胎、从自己肚子里头掉下来的一块肉！
怎么着？如今在这个家里头，我这个当亲娘的，连自己亲闺女的事都做不得主了吗？”
关棠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你是她亲娘，所以你就能联合外人，把她像捆猪羊一样按在地上剃头发？”
“那还不是因为她自己命里头带了天煞孤星的死劫！今日若是不狠下心送她进道观出家，往后就要克死我们全家人！”
赵翠芸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指着关棠怀里的顾晚，理直气壮地道：
“你不信自己问问她，她打小在乡下是不是就磕磕绊绊的没顺当过？
如今人家仙姑大发慈悲，肯收她入门替她消灾化劫，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舍不得头上那两把头发哭闹两声，难不成我这个做娘的，还要事事都顺着她的性子胡来？”
“她方才那不叫哭闹两声。”关棠将瑟瑟发抖的顾晚护得更紧，声音一寸寸沉了下去。
“母亲刚才坐得离她还不到三尺远，难道连她嗓子已经哭哑成什么样了，都听不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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