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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婆又进府了！”报信的家丁跑得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喊道：
“县主您前脚刚出府，姑太太后脚便上门来瞧老夫人。
过了没多久，竟偷偷把那个老道婆也领进了后院！她们这会儿正把晚小姐，关在佛堂里头按着剃头，说是要送她出家！”
关棠手里的丝帕骤然攥紧。
“晚小姐死活不肯，在里头哭着求了老半天，老夫人根本不听！
张姨娘实在拦不住，这才偷跑出来叫小的快马赶来报信，您再晚回去一步，只怕……”
关棠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家丁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
“闫管家，庄子上的事交给你盯着！”
马鞭凌空一抽，骏马扬蹄冲出田埂。
旁边的萧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把扯过府兵牵来的快马，翻身上马，紧追了上去。
迎面的春风刮在脸上，关棠伏低身子，攥着缰绳的手指勒得发红。
她昨日才当众下了令，不许那装神弄鬼的老虔婆再踏进县主府半步。
昨日顾晚在院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哭得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今早她临出门前，府里明明还安安静静的。
她才离开家里这么一会儿工夫，竟出了这样的事！
关棠狠狠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再次落下。
县主府大门前，闫嬷嬷正急得在石阶上来回打转，一瞧见街口出现快马的影子，忙不迭提着裙摆迎下台阶。
“县主！”
关棠勒马跳下地，大步往门里走：“人呢？”
“还在后院小佛堂里！今早姑太太上门说是来探望嫂子，门房想着到底是顾家的亲戚，便大意放了进去。
谁知她过了半个时辰又折回后角门，偷偷把那道婆和两个小道姑领了进来，老夫人亲自接应。
等奴婢察觉不对赶过去的时候，佛堂小院的木门已经从里头落了死闩！
老夫人把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撵了出来，谁敲门都不许开！”
闫嬷嬷小跑着紧跟在关棠身侧，声音绷得发紧：
“张姨娘在里头怎么劝也劝不住，借口说出来帮着取剪刀帕子，才悄悄叫小厮出城给您报信。
方才奴婢带着人在院门外头苦苦求了半天，里头连句话都不肯应。眼下屋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奴婢也……”
关棠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将闫嬷嬷甩在了身后。
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还没走到小佛堂院门口，便瞧见张金苓正孤零零地站在紧闭的院门前。
她两只手扒着门缝往里头张望，满脸都是眼泪，一扭头看见关棠来了，张了张嘴，却抖着声音只挤出一声：
“县主……”
紧闭的院门里头，正隐隐约约传出一道低沉的诵念声：
“斩断尘缘，消解灾厄……”
顾晚撕心裂肺的哭求声夹杂在诵经声里，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娘，我不出家！我死也不去道观！娘我求求你了……”
跟在后头的萧峰眼眶瞬间红透了，抢上前去，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院门正中！
“咔嚓！”一声脆响，里头的木门闩当场断裂，两扇院门猛地向内撞开。
众人快步冲进小院。
正屋佛堂的木窗全被关得严严实实，守在门边的顾寿梅听见外头巨响，做贼心虚地将堂屋门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瞅。
便被冲上台阶的萧峰一把推开门，顾寿梅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撞在供桌角上。
昏暗的堂屋里头，香烟缭绕。
关棠跨进门槛，一眼便瞧见了跪在正中蒲团上的顾晚。
两个年轻小道姑正一左一右死死按着她。
一个拿膝盖顶着她的肩膀往下压，另一个用两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反剪在身后。
顾晚双膝抵在蒲团边缘，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可是，衣领子被人从后头死死拽住，无论怎么挣扎也脱不开。
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早已散了满肩，被剪得长短参差、狼藉不堪。
左侧耳后有一块地方甚至被贴着发根剪秃了，露出一小片白生生的头皮。
剩下的几绺长发正被站在她身后的神婆死死攥在手心里。
神婆手里的铁剪刀一张，一合。
“咔嚓！咔嚓！”
又是一大缕黑发断落下来，顺着顾晚月白色的袖口滑落，静静地搭在了蒲团边上。
顾晚本能地伸手想去抓自己的头发，手腕却被旁边的小道姑按得更死。
“三姑娘把头低下些，莫要乱动，仔细剪刀伤着皮肉。”
那小道姑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温和得倒像是在耐心教导她如何向神佛行礼。
顾晚满脸是泪地仰起头，绝望地朝着佛像下面，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拼命求救：
“娘！你快叫她放开我呀！娘！”
供桌旁，赵翠芸正死死闭着两只眼睛，干瘦的手指飞快拨动着腕上的木念珠。
“晚儿，你别怪娘狠心，这全都是你自个儿命里头带的劫数。”
顾晚哭喊得越是凄厉，她手里的念珠就拨动得越快。
“娘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保全咱们顾家一大家子人的性命。
你乖乖地，咬牙忍这一时，等进门清修了，往后咱们娘俩就都好过了。”
神婆垂着眼皮，伸手又从顾晚头顶拢起一大束黑发。
她左眼上头昨日被萧峰打出来的乌青肿胀还没消退，一张老脸此刻却端得无比肃穆庄重。
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念着那两句消灾口诀。
供桌上的两支红烛火苗摇晃，泥塑佛像慈悲的金面在青烟后头若隐若现。
满屋子的人谁也不去低头看一眼地上散落的青丝，几双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顾晚脑袋右侧还没来得及剪干净的那一半长发。
绝望挣扎间，顾晚泪眼模糊地一偏头，忽然瞧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人影。
“嫂子！”
这一声哭喊，几乎撕裂了她的喉咙。
“嫂子快救我！”
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一股大力，顾晚猛地往前一扑，被反剪的右胳膊竟硬生生从小道姑的手掌心里挣脱了出来！
神婆攥在指间的那束长发被扯得脱了手，老脸顿时一沉，跨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顾晚的发髻：
“法事还没做完，往哪儿跑？给我回来！”
她五指如钩，一把死死扯住顾晚的后衣领往回猛拽，另一只握着铁剪刀的右手也顺势高高扬起。
顾晚被她勒得脖子猛然往后一仰，慌乱挣扎中下意识转过头去。
那两片明晃晃、尖利无比的铁剪刀尖，竟顺着她转头的方向，直直朝着她的右眼珠子戳了下去！
萧峰魂飞魄散地猛扑过去，可他脚下还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根本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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