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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满仓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看了一眼韩亦川乖乖的转身上了楼。不大会儿功夫，张信义就跟着丁满仓下来了。
他一看到等在那里的韩亦川和沈月乔，立刻就明白了是谁找自己了。
“你们有事？”
韩亦川拉着他出了大门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街角，然后对沈月乔说：“你问。”
沈月乔看着张信义，“张先生，刚刚你们的王主管跟我们说的话里面，有哪些内容是假的？”
张信义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真诚。
“没有啊，我们主管说的都是真的。”
沈月乔说：“你不用否认了。刚刚他说话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我们之所以把你叫到这来，就是怕公然找你问话会影响你在洋行的工作。你要是真的不肯说，那我们这就回去。我会跟王金生说是你告的密，你跟我说他刚刚撒谎了。”
张信义差点给她跪下了。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可不敢这么说！那我说了，你们可别对外说是我说的。”
韩亦川说：“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说。王金生到底哪儿撒谎了？”
张信义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王金生刚刚不是跟你说，张英华跟着出去收账是偶尔发生的事吗？其实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张英华经常跟着那些跑街的出去收账，名义上都是因为单子货品记得不对或者是上面的字模糊看不清。”
韩亦川立刻就明白了。
“你们的买办间的账目有问题？张英华是谁派来的人，何买办还是洋人？”
张信义说：“具体怎么个情况我这种小卒子怎么会知道呢。只不过我们私下都说，就是洋账房那边想着偷摸查我们的账。你们不知道，那个李荣达他是在原本的翻译秦少华升了副买办以后，上边的洋人派下来的。他自己本就是洋人的人，经他介绍过来的张英华给洋人办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沈月乔说：“秦少华就是刚刚那个油头粉面戴着一个大金表的那个？他之前是何买办的翻译？”
张信义点头，“秦少华升了以后，何买办原来是准备自己再找翻译的。但是上面的洋人直接派了李荣达过来，他也没办法说不要。所以我们都觉得洋行这是要变天了。”
沈月乔知道他们这些会计对洋行的变化是最敏感的。
“你是认为张英华的死和他帮着洋人查账有关？”
张信义一个劲地否认。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讨个生活而已。我就盼着他们神仙打架，可别牵连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张信义走了以后，韩亦川对沈月乔说：“我记得张英华看到二重身的时候是和杨红卫在一起的。杨红卫是洋行的跑街，他的上面必然有一个给他联系业务的买办。无论是何买办、陈买办还是那位秦买办，他们必然都对张英华查账这事很不满。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或是三个人联手，想把张英华吓走。这不是一出事，王金生就主动说给张英华放假，其实就是把他赶回了家。”
沈月乔说：“很有可能。买办们帮洋人干活，不从中贪钱的我还是真没见过。不过这个二重身的办法很有效果，张英华都吓得不敢上班了，对方为什么还要杀人。”
韩亦川说：“这倒是个问题。且不说就算杀了张英华，李荣达为了完成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也会再介绍其他的会计来。就说张英华突然死了，李荣达肯定会和上面的洋人通气。这么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了。这个问题咱们先放一放，我看不如先去找那个李荣发吧。没准他那边会有线索。”
韩亦川开车带着沈月乔和大黄一起到了春雪面粉厂。
李荣发和张英华是同学，张英华自然也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黑西裤，长得和李荣达只有三四分相似。
和哥哥的稳重、周全相比，弟弟李荣发看起来有些轻浮、毛躁。
韩亦川看他右手的小臂处还有处半月形的伤疤，心想看来这位青少年时期也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怪不得哥哥出去闯荡，弟弟留在家看家呢。
李荣发显然已经接到了哥哥的电话，对他们的到来丝毫不觉得惊讶。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这两人一狗。
他给沈月乔和韩亦川倒了茶以后，他在两人对面坐下。
“韩探长，我哥只说你们找我有事。具体是什么事呀？我看你这表情挺严肃的。”
韩亦川心想这个李荣达也真是够可以的，竟然真的没告诉弟弟张英华的死。
既然他不说，那我们只能直接说明了。
韩亦川对李荣发说：“今天中午，我们在张英华的公寓里发现了他的遗体。”
李荣发愣了一下。
“遗体。你是说英华他，死了？怎么死的？”
沈月乔说：“被毒死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的半夜，发现的时候都已经有点味道了。”
李荣发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在那里坐了一会。
“他死了？是被人杀的吗？你们有线索了吗？早知道昨天我就留他多聊一会了。”
“目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正在调查。”
韩亦川说：“看样子昨天张英华来找过你，他都说什么了？”
李荣发回过神来说：“昨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跟我们厂里的仓储主管冯长根商量熏蒸小麦的事情。后来英华就自己来了我的办公室。”
当时李荣发一看张英华那个惨白的脸色，立刻对冯长根说：“你把这些样品先放在这，我跟我同学说点事。”
冯长根走了以后，李荣发拉着张英华在沙发上坐下。
“不是说在家歇两天吗。怎么不好好待着，到处乱跑什么？”
张英华从兜里掏出四十个大洋对他说：“荣发，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麻烦你帮我捎给我父母。”
李荣发接过钱对他说：“行，等这两天有业务员过去，我就让他帮你把钱捎回去。不过这也没到开支的日子吧，怎么不等这个月发了工资一期起捎回去。”
张英华朝他凄惨地一笑，“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干，出来走一走。而且我恐怕等不到这个月发薪水的日子了。”
李荣发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大吉利。
他坐到张英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说什么呢？不就看到个二重身嘛。你别听老丁头瞎扯，我哥说的对你就是看错了。”
张英华朝他摇了摇头。
“你不懂，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不过去。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李荣发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到底怎么了？再说你不是说又找了个神婆，难道这个也是骗子？这一阵温度高，我忙着在厂里弄熏蒸的事情都没顾得上你。这样，我托人好好给你找一个。不管多少钱一定找个真的。”
张英华苦笑了一声，“不用麻烦了。荣发，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记得跟我爸妈说不用为我伤心。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李荣发安慰他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我看你这就是头疼闹的。这样，我的一个朋友从南方回来给我带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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