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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瘤搏动。噗通。
噗通。
血管在无相胸口盘成黑网,往外渗着金血。
血滴落向半空,没往下掉,悬在三尺外。
散落在高空的十八块碎铜片,嗡嗡震颤。
铜片倒飞回来,擦过无相耳畔,割断两缕白发。
啪!
十八块铜片在无相右手掌心合拢。
裂口融化,金汁流淌,重铸成一面完整的须弥山河盘。
无相左手抬起,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单手结印。
“大千世界,入我掌中。”
山河盘转动。
咔、咔、咔。
盘面上的山川纹路拔地而起。
一座虚幻的佛国净土从铜盘内投射出来,迎风撑开,盖住了江城上空的半边天。
里头有白玉砌成的宝塔,有流淌金沙的暗河,还有数万名没有五官的灰衣僧众,盘坐在云端诵经。
没有声音传出来。
江城地面的风停了。
西郊大桥上,张守河抡出去的定水神柱停在半空,神柱前端激起的水浪挂在天上,水珠子悬着不动。
“咋回事?”
张守河虎口崩裂,两条胳膊青筋暴起,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
神柱纹丝不动。
“老汉的棒子……被粘住了?!”
桥面断口处,雷山抓起一把碎石子往天上扔。
石子离手三寸,直接往地面砸落,把水泥桥面砸出几个小坑。
“重力不对!”
雷山双手撑住钢筋想站起来,膝盖骨咔吧一声,整个人被压得趴回桥面,脸颊贴着铁板,牙床溢血。
“十倍……至少十倍重力!”
庄园大门外。
高凯手里的缺口大刀插在地面,刀身弯成弓形。
一千零八十四名英魂战士身上的金陵香火金光,被头顶落下的佛国虚影一照,火苗往下缩了三尺,变成豆粒大小。
“团长!刺刀拔不出来了!”
一名小战士双手握着枪托往上拔,魂体淡得快要透明,两条腿陷进柏油路里。
高凯咬紧牙关,伸手去拉小战士的胳膊。
“别松手!往后靠!结圆阵!”
“结不了!”
后排的司号员摔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的铜号瘪了下去。
“脚底下像长了根,迈不开步子!”
三环外,正西山头。
秦守一刚把半颗补气丹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泥坑。
胸口那块护身铜镜咔嚓碎成八瓣。
“师父!”
林平爬过去,想把秦守一翻过来。
手刚抬起一半,胳膊肘往下一沉,砸在石头上,骨头裂开。
“别动……”
秦守一嘴里吐出黑血沫子,眼珠子往上翻,盯着头顶那片倒悬的白玉佛塔。
“是须弥芥子法……这小秃驴把自己炼成了界主……”
“在这片天底下,他说风就是风,他说雨就是雨!”
西北山头。
宋清远单手撑着佩剑,剑尖没入岩石一尺。
他想运起武当纯阳功,丹田刚转了半圈,经脉里像塞满了滚烫的铅块,真炁连气海都出不去。
“掌教!我的剑气散了!”
二十一名武当长老横七竖八倒在山坡上,有人拿手抠着喉咙,喘不上气。
“都闭气!别运功!”
宋清远嗓子眼冒火,每说一个字,嘴角就往下滴一滴血。
“这鬼地方把天地的灵气全锁死了,谁动用真炁,谁的经脉就得先炸!”
沈家庄园内。
前院草坪下沉了半尺。
大禹雍州鼎上的紫金光芒被压回了鼎腹,只剩鼎口还冒着一圈细弱的青烟。
法坛前,百丈高的九尾白狐发出一声呜咽。
庞大的妖身维持不住,白光往里塌缩。
砰。
白狐化回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模样,摔在汉白玉台阶下。
鹅黄色的棉布裙子全被血染红了,白露趴在地上,两只小手抓着石阶边缘,指甲盖磨破,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神仙姐姐……我变不回大狐狸了……”
“我的内丹转不动了……”
法坛上,沈念清松开扶着供桌的手,提起嫁衣裙摆就要往下走。
刚迈出半步,头顶那顶十斤重的九龙四凤冠往下猛坠,像有座铁山压在脖颈上。
沈念清脚下一晃,右手撑住汉白玉栏杆。
栏杆木桩子咔嚓断裂。
她借着断桩稳住身子,没跪下去,脖子上青筋浮起。
“念清!”
主桌上,林若兰哭喊了一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个肩膀像被人用铁钳子钉在太师椅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陈建国张大嘴,脸憋成了猪肝色,胸口起伏,连句整话都喊不出。
沈正廷死死咬着舌尖,借着痛意转过头,冲主桌旁边的周策挤出几个字。
“周……周部长……救人……”
周策单膝跪在泥地里,双手撑着加密通讯箱。
箱子屏幕早就黑了。
旁边的赵卫国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突起,右手一点一点往枪套里摸,摸了五秒钟,连枪柄都没拔出来。
“没用……”
沈苍手里的铁手杖弯成了九十度,老爷子趴在桌沿上,眼镜掉在泥里,镜片碎裂。
“空间被独立出去了……外头的导弹打不进来,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
二楼露台。
陈小雨趴在栏杆下头,手机稳定器早摔断了,镜头卡在铁栏杆缝隙里,正对着万丈高空。
林可可趴在她背上,鼻孔里往外流血。
“小雨……直播间的字……不动了……”
手机屏幕上,右上角的人数还停留在十四亿。
但滚动的弹幕彻底卡死。
画面里,只有一片刺目的暗金色,还有那座倒悬在城市上空的庞大佛国。
时间在变慢。
前院喷泉池子里溅起的一滴水珠,在半空中停了足足十秒,才往下落了一寸。
导播车里,总导演抓着控制台边缘,看着墙上的电子钟。
秒针跳一下,要隔半分钟。
“疯了……连时间都被他改了……”
万丈高空。
须弥世界正中央。
陈时渡站在虚空中。
原本踩在脚下的紫金台阶,已经碎成了光点。
四周全是倒悬的佛塔与流淌的金沙。
他身上的玄底紫金天师法衣,金绣暗淡,左肩被降魔杵砸断的锁骨处,鲜血往外渗,刚流出伤口,就被周围扭曲的引力扯成血雾。
“天师,这大千世界,好看吗?”
无相赤着脚,踩在一条倒流的金沙河面上。
他没有用走。
念头一动,人已经到了陈时渡身前十步外。
胸口那颗黑色的肉瘤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每跳动一下,周围的空间就往里挤压一寸。
陈时渡右手提着天师法剑。
剑身上缠绕的九道皇道龙气,这会儿全缩回了剑脊里,连半寸剑芒都吐不出来。
他手腕一翻,提剑平刺。
平时快若奔雷的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松脂。
剑尖往前递了三尺,速度慢了十倍不止。
无相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抬起左手,两根沾满金血的食指与中指,直接夹住了天师法剑的剑尖。
叮。
剑身颤鸣,再难寸进。
“九州九鼎,借的是人间地脉。”
无相松开两指,对着剑身轻轻一弹。
一股颠倒上下的斥力顺着剑脊撞过来。
陈时渡右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退数十丈,后背撞在一座虚幻的白玉佛塔塔身上。
轰!
白玉佛塔化作漫天金链,从四面八方缠上来,锁向他的四肢。
“现在,这方圆百里是我的须弥界。”
无相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托着须弥山河盘,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金沙翻涌,化作百条金龙扑向陈时渡。
“在这里,没有九州,没有地脉,也没有你的天道。”
陈时渡左拳砸碎两根缠上肩膀的金链,右手长剑横扫,借着肉身力道将扑到面前的金龙劈散。
刚劈散三条,头顶上方的空间突然往下塌陷。
“我说,要有五百钧重。”
无相右手食指在山河盘上轻轻一点。
嗡!
陈时渡头顶的空气轰然下沉。
没有法相,也没有佛火,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天地规则压制。
咔嚓!
陈时渡双膝微弯,脚下的虚空被踩出两个黑洞,左肩断裂的锁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
口鼻之中,同时溢出一缕鲜血。
他体内的紫府识海里,刚刚凝聚出来的那点合道微光,被这股外来世界的规则死死箍住,连一分太清真炁都调动不出来。
“哥!”
下方二楼露台上,陈小雨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压得弯下脊背的紫袍身影,一口血喷在手机屏幕上,指甲把水泥地面抓出五道血痕。
法坛下,玄默真人拼命拿头撞击青石板,想借着痛楚冲开体内的封锁,撞得额头血肉模糊,却连半点火星子都掐不出来。
“祖师爷……开开眼啊……”
老道士趴在血泊里,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法坛正中。
沈念清握着断掉的栏杆木桩,一步一步挪到法坛边缘。
头顶的九龙四凤冠掉在地上,摔弯了两只金凤。
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被风吹乱,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边。
她仰起头,看着万丈高空之上,那个被漫天金链与白玉佛塔死死围在中间的男人。
手腕上,那根原本滚烫的本命红绳,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她抬起右手,用牙齿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把血往红绳上抹。
“时渡……”
血涂上去,没能亮起光。
高空之中。
无相走到陈时渡面前五丈处,停下脚步。
他垂下纯黑色的眼眸,看着对面那个单手拄剑、浑身是血的年轻天师。
“你破境又如何?聚了万民愿力又如何?”
无相抬起右手,须弥山河盘悬在头顶,漫天白玉佛塔同时调转塔尖,对准了陈时渡的眉心。
“在这须弥芥子之中,我即天意,我即法则。”
无相站在须弥世界的中心。
“天师,在我的世界里,你不过是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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