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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足再陷三尺。泥土翻卷。
草坪裂开十数道口子。
玄默真人双膝跪进碎石里,双手举在头顶。
骨骼咔吧作响。
血顺着花白胡子往下淌,滴在道袍前襟上。
“师兄!鼎要塌了!”
丹辰子趴在台阶边缘,右手抠住石缝,指甲崩飞。
清虚老道扔了断掉的木槌,整个人扑在大禹鼎底座上,拿肩膀去顶下沉的铜足。
“顶个屁用!上头那是五尊古佛燃了本源!”
三环外。
秦守一仰面躺在泥水里,胸口那道血符黑了一半。
想抬手,胳膊像灌了铁水,动弹不得。
头顶上方,宝生佛燃烧着白火的巨掌,距离紫金光幕只剩三丈。
热浪烤焦了山头的枯草。
“完了……”
大弟子林平拖着断腿爬过来,挡在秦守一身上。
“师父,弟子先走一步!”
“滚开!你那百十斤肉挡得住个球!”
秦守一瞪圆眼珠子,张嘴想咬舌尖。
咬不动,牙关都在打颤。
西郊大桥上。
雷山半截身子卡在断钢筋里,抬头看着压下来的金火。
“老周……下辈子再喝……”
对讲机里没声了。
主桌旁。
周策扶着桌沿,膝盖弯了下去。
沈正廷和陈建国死死抓着太师椅,椅子腿咔嚓一声,断了两根。
就在宝生佛巨掌贴上光幕的刹那。
轰隆——!
北边地面剧烈一跳。
长江与汉水交汇处,水面凭空拔高十丈!
浑浊的江水没有漫上堤坝,反而拧成一条百丈粗的赤金水龙,逆冲上天!
哗啦!
水龙撞在宝生佛的手腕上。
纯白佛火遇水,滋啦作响,腾起遮天白雾。
一只穿草鞋、踩云履的大脚,从水雾里迈了出来。
重重踏在西郊大桥顶端的钢梁上。
当!
一根合抱粗、刻满暗金符文的定水神柱,横插进光幕与佛掌之间。
百尺高的干瘦老头,穿一身玄水法袍,双手倒提神柱,往上一撩!
砰!
宝生佛千丈高的身躯被这一棍子挑得往后仰倒,漫天金火散去小半。
大桥上,雷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瞪大牛眼。
“张……张老爷子?!”
半空中,张守河单手拄着竹篙化成的神柱,扭头往下啐了一口。
“大喜的日子,哪来这么多秃驴乱叫唤!”
清虚老道从鼎底下探出脑袋,嗓子眼喊劈了。
“黄河河神?!张真君?您老怎么跑到长江地界来了!”
“天师封我掌五千四百里大河,天下水脉一家亲!”
张守河双手握紧神柱,脊背挺得笔直,冲着法坛方向喊。
“天师尽管办喜事!这北边的天,老汉给你撑着!”
话音未落,老头抡起定水神柱,迎着扑上来的宝生佛和药师佛,当头就是一棒子。
二楼露台上。
陈小雨趴在栏杆边,拍着水泥地大叫。
“是风陵渡的张爷爷!黄河河神来了!”
直播间里,十四亿人看着那尊脚踏江涛的百尺金身,弹幕刷成一片。
【河神老爷子!他顺着水脉杀过来了!】
【凡人封神!这就是天师敕封的正神!】
【一个河神挡两尊佛,剩下三个怎么办?!】
正南方向,阿閦佛与不空成就佛已经绕过水柱,四只燃烧的金拳砸向庄园前院。
光幕咔嚓碎开一道十丈宽的豁口。
阴风混着佛火倒灌进来,吹翻了前排十几张酒桌。
“拦住它!”
赵卫国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数枪。
子弹没飞出百米就融成了铜水。
就在佛拳即将砸中主楼屋顶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军号声,从南方天际穿透云层!
不是道门的法螺,是几十年前战场上吹响的冲锋铜号!
紧接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与铁靴踏地声,顺着长江南岸滚滚而来。
南方天空裂开一道千丈宽的灰蓝色口子。
一杆弹痕累累、烧焦了半边的战旗,当先刺破黑雾,插在沈家庄园门外的柏油马路上!
旗杆下,一名身穿旧式灰蓝军装、胸口挂着望远镜的年轻军官,手提一把大刀片子,大步迈出虚空。
“金陵英魂营,团长高凯!”
高凯停在庄园大门前,转身面向法坛,双脚咔嚓一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奉天师昔日超度之恩,特率全团一千零八十四名弟兄,前来赴宴!”
“恭贺天师新婚!”
在他身后,一千零八十四名身穿灰蓝军服、绑着腿带的英魂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阵,齐声怒吼。
“恭贺天师新婚——!”
声浪如雷,震散了满院的阴风。
没有半句废话。
高凯转过身,拔出腰间那把缺了口的大刀,刀尖直指天上砸落的阿閦佛巨拳。
“司号员!吹冲锋号!”
“全体都有,上刺刀!跟老子冲!”
滴滴答答——!
铜号吹响。
一千多名灰蓝色的身影,脚踏金陵百万人道香火凝成的金桥,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大盖刺刀,腰间别着手榴弹,逆着漫天佛火,直接撞向了千丈高的阿閦佛法身!
“杀——!”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名英魂战士,抱住阿閦佛的一根金指头,拉燃了身上的集束手榴弹。
轰!轰!轰!
金色的国运香火炸开,阿閦佛的一根手指当场被炸断!
后头的英魂踩着同伴消散的光点,前赴后继,顺着古佛的手臂往上爬,拿刺刀去撬古佛的眼珠子,拿牙齿去咬古佛的脖子。
主桌旁,中部战区赵卫国看着那群熟悉的灰蓝军装,浑身剧震,眼泪刷地淌了下来。
老将军啪地立正,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敬礼,嗓子哽咽。
“老前辈们……走好!”
江堤阵地上,十二个合成旅,三万名现代军人同时起立,脱帽,向着天空中那支冲锋的旧军队致敬。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哭出了声。
【是金陵的那支军队!他们没去投胎,一直在守着我们!】
【冲锋号一响,我汗毛全立起来了!】
【凡人成神,英魂不灭!这才是我们龙国的底蕴!】
张守河拦住两尊,高凯带着英魂营死死缠住两尊。
还剩最后一尊!
燃灯古佛!
这尊最古老的过去佛,舍弃了琉璃灯,千丈金身化作一道纯白色的流光,穿过重重防线,直扑沈家庄园正中央的天师法坛!
目标很明确,直接撞碎大禹雍州鼎,震死坛上的沈念清!
“休想!”
秦无衣从门房废墟里跃起,挥起半截断刀去拦。
燃灯古佛袖袍一甩,秦无衣当场被抽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落下来,再也爬不起来。
苏青鸾面前的九霄凤鸣琴,最后一根弦啪地崩断,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在琴案上。
没人能拦了。
燃灯古佛的千丈白光,已经到了法坛上方二十丈!
主桌上,王桂芬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陈建国抄起面前的一只酒瓶子,就要往台上冲。
廊柱底下。
一直死死顶着堂屋木门的白露,看着头顶压下来的白光,又看了看台上站在供桌旁、一动没动的沈念清。
小姑娘松开了顶门的手。
她把脖子上挂着的花篮摘下来,轻轻放在门槛边,里头的喜糖一颗没洒。
“神仙姐姐给我穿了新衣裳……”
“天师大人摸了我的头,说没人能欺负我……”
白露转过身,跑下台阶,冲到法坛正前方。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那尊近在咫尺的千丈巨佛。
两只小手往胸口一拍。
噗!
一口带着淡淡金丝的鲜血喷了出来。
那是她奶奶死前塞进她嘴里、还没有完全炼化的千年狐族内丹!
“我不准你碰神仙姐姐!”
小女孩尖声喊了一句,整个人往地上一扑。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幼兽的咆哮,从草坪中央炸开。
白光暴涨。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白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足有百丈高、通体雪白如玉的巨型妖狐!
千年妖丹在这一刻彻底燃烧,她身后的尾巴一根接一根裂开。
一尾,三尾,六尾,九尾!
九条长达百丈的雪白狐尾冲天而起,像一面巨大的白色绒毯,直接罩在了天师法坛的顶上!
轰——!
燃灯古佛的千丈金身,结结实实撞在了九条狐尾之上。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场。
百丈白狐的四条腿同时折断,跪倒在法坛前,九条雪白的尾巴在纯白佛火的灼烧下,瞬间焦黑了五条,大股大股的金色妖血像下雨一样往下浇,把前院的白玫瑰全染成了金色。
但那张由狐尾织成的护罩,硬生生卡在法坛上方三丈处,没有让燃灯古佛再往下落分毫!
“白露!”
露台上,陈小雨撕心裂肺地哭喊。
不仅是一只白狐。
就在九尾白狐现出真身的同一秒。
庄园围墙外,三环山林里,长江水底。
成百上千道微弱的妖气同时冲天而起!
有断了尾巴的青狼,有背着铁牌的老乌龟,有长白山跑过来的黄鼠狼,甚至还有昨天刚在派出所登记完、脖子上挂着铝合金牌子的老黄狗!
所有受了《非敌意灵异生物保护条例》庇护、躲在江城避难的山精野怪,全都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它们爬上屋顶,趴在街口,对着沈家庄园的方向,拼命吐出自己修行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内丹精气,化作漫天五颜六色的光点,源源不断汇入白露的体内,帮她撑住那片快要烧穿的狐尾!
法坛上。
沈念清看着坛下那只满身是血、却死死用肚皮护住自己的百丈白狐,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供桌上的合卺酒杯。
万丈高空。
陈时渡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黄河的张守河,金陵的高凯,神农架的白露,还有满城吐出内丹的精怪,山头流血的道士,桥上断骨的天枢战将。
所有他随手帮过的人、度过的魂、立下的规矩,在这一刻,全拿命替他守住了这场婚礼。
陈时渡转回头,看向对面同样满身金血的无相。
“看到了吗?”
陈时渡握紧天师法剑,剑身上的九州龙气轰然暴涨。
“这人间,不归佛管。”
“是吗?”
无相被剑气逼得连退十步,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败退的颓色,反而伸出被剑刃割得血肉模糊的双手,一把撕开了自己胸前的月白僧衣!
僧衣碎裂。
露出的胸膛上,根本没有心肝脾肺,只有一颗正在疯狂跳动、刻满了扭曲黑色经文的肉瘤!
下方的五尊古佛法身,连同他身后的三千丈法相,在这一瞬突然停止了攻击,化作五道流光,倒卷回万丈高空,直接钻进了无相胸口那颗黑色的肉瘤里!
吞噬五佛!
无相的头发在一息之间疯长至腰际,化作一片惨白,双目彻底变成了纯黑之色,连眼白都没剩下。
一股比刚才六佛合击还要恐怖十倍、带着浓烈腐朽与灭世气息的威压,从他那具瘦小的少年躯壳里炸开!
高空裂开的那些黑缝,全往他身后汇聚。
但无相的真正杀招——不是五尊古佛。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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