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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缝顺着光柱往下爬。碎金屑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西南山头。
青城山老掌门被气浪掀进泥沟里。
右腿的夹板崩断。
他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子,双手撑着断木头往外爬。
“别退!”
“摇光位漏了,把咱们的人填进去!”
十几个青城山道士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道袍全烂了。
没人拿剑。
一个个扑向裂开的光柱底座,拿手掌往裂缝上贴。
滋啦。
皮肉焦糊味散开。
纯白佛火顺着裂缝往外蹿,烧穿了最前头两个道士的胸膛。
后头的人连眼皮都没眨,踩着师兄的脚印继续往上扑。
沈家庄园,后花园。
九霄凤鸣琴的琴案晃了三晃。
桌面裂开一道缝。
苏青鸾坐在案后。
左手腕上缠着断掉的第七根弦,铁丝勒进骨头缝里,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在红毯上积了一小滩。
她抬起眼皮,盯着西南角那盏压下来的琉璃灯。
旁边的清虚老道正拿胳膊肘撞钟,见状扯着破锣嗓子喊。
“苏丫头!别硬撑了!琴都要劈了!”
“劈了再修。”
苏青鸾开口,嗓子眼全是血腥味。
“这是我送的第四重聘礼。”
“今天谁也别想砸了它。”
她松开缠着断弦的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剩下的六根弦上。
指甲盖翻起。
右手并指如刀,顺着琴轸由上往下,狠狠一刮!
噌——!
六根琴弦同时崩出刺目的金红火光。
不是曲子。
是天音阁失传百年的搏命禁术,天音杀阵!
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凤凰虚影从琴身上拔地而起,双翅展开足有十丈宽,带着刺穿耳膜的尖啸,逆着漫天金火直扑西南天空。
轰!
血凤一头撞在燃灯古佛法身的胸口。
古佛体表那层厚达三尺的护体金光,像被铁锤砸中的琉璃罩子,咔嚓一声,当场碎成漫天光点。
燃灯古佛百丈高的身躯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琉璃灯偏了三寸,砸在山头外侧的空地上,把半座荒山烧成了白地。
噗!
后花园里,苏青鸾仰头喷出一口血雾,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廊柱上。
九霄凤鸣琴的琴身裂开三道口子,弦音未绝。
“好丫头!”
院子东侧,秦无衣单手握住插在石槽里的斩马刀。
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苏青鸾,又抬头盯住西南角那道还没合拢的阵幕裂缝。
廊柱下,白露抱着花篮爬过来,小手抓着秦无衣的靴子筒。
“刀姐姐,你的手在流血……”
“松手。”
秦无衣用脚尖轻轻拨开小狐狸。
“去供桌底下猫着。”
话音未落,她右脚猛地蹬在青石板上。
石板炸碎。
秦无衣拔出斩马刀,没有往后退,反而借着大荒天罗伞向上的反震之力,整个人顺着伞骨一跃而起,直接冲出了天罡北斗大阵的护罩!
二楼露台上,陈小雨抓着栏杆吼。
“秦姐出去了!她一个人冲出去了!”
直播间里,十四亿人看着那个黑衣提刀的瘦削背影,单枪匹马撞进漫天金光里。
半空中,无相分出的那尊阿閦佛法身正要补上一拳,见一只蝼蚁主动送上门,金色巨掌顺势往下一拍。
掌风压得秦无衣身上的道袍紧贴在骨头上,七窍同时见红。
她没躲。
双手握死缠满布条的刀柄,体内修行的杀戮道果在这一刻彻底点燃,整个人化作一道十丈长的血色刀芒,顺着燃灯古佛护体金光刚碎、与阿閦佛气机交接的那处薄弱死角,狠狠劈了进去!
“给我开!”
刺啦——!
长达三尺六寸的斩马刀,硬生生砍进了佛国结界的边缘。
刀刃崩碎了半寸。
那座横跨百里、连重炮都轰不开的暗金色佛国结界,被这一刀从内部生生斩裂了一角!
一大块磨盘大小的金色结界碎片剥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黑烟。
秦无衣被反震之力砸得从百米高空直坠而下,轰的一声砸穿了庄园外围的一栋门房,瓦砾埋了半截身子。
她撑着断刀从砖堆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灰,冲着天上咧嘴冷笑。
“秃驴,壳子也没多硬。”
就在结界裂开这一角的刹那。
南方天际,两千里外的云城方向。
一道青白色的光柱穿透层层乌云,顺着万里地脉,横跨半个龙国,瞬息即至!
嗡——!
没有借任何扩音设备,一声苍老、浑厚、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琴音,在江城高空轰然响起。
天音阁镇派祖器,大荒琴!
苏青鸾靠在柱子上,听见这声琴音,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师父……师父在九韶殿开坛了!”
云城,天音阁,九韶殿顶。
阁主方长吟盘坐在八风不动台上,双目紧闭,十指在五尺长的大荒古琴上急速抹挑。
她身后,三百名天音阁女弟子齐齐割破手腕,将鲜血汇入殿前水池,以全宗之力催动这件上古神器,隔着两千里虚空,将一道道音杀大阵送入江城战场!
咔嚓!
第二道大荒琴音落下,正好劈在秦无衣刚刚斩开的那道结界裂缝上。
裂缝猛地扩大了十丈,露出了后头正在输送念力的黑色锁链。
“天音阁的老娘们都隔着两千里搭手了,咱们这帮大老爷们还在这儿干瞪眼?!”
三环外,正西山头。
龙虎山掌教秦守一从血泊里爬起来,推开搀扶他的大弟子林平。
老头把身上烂成布条的道袍一把扯掉,露出精壮却布满黑斑的上身。
“清微派的!听老子号令!”
秦守一右手食指咬在嘴里,嚼碎指骨,用带着骨碴的血在自己胸口画了一道赤红的五雷正法符。
“祖天师在上!不肖弟子秦守一,今日借龙虎山八百年气运,请五雷天罡正法!”
“燃血,起雷!”
后头三百名清微派弟子,连同赶来汇合的丹霞派赤霞道姑,同时拍碎了自己腰间的本命玉牌。
轰隆!
正西山头上方,凭空炸开一片十里宽的赤红色雷池,成百上千道水桶粗的赤雷拧成一条火龙,顺着秦无衣斩开的缺口,狠狠撞在宝生佛的法身腰间,将那尊千丈金身炸得打了个趔趄!
“秦老胖子,算我武当一个!”
西北山头,武当掌教宋清远用牙咬紧左臂的吊带,打了个死结。
右手握着那把豁了口的佩剑,往自己眉心轻轻一贴。
一滴金灿灿的元神精血融进剑身。
“武当弟子,布真武荡魔剑阵!”
“老道今天拿这颗金丹当阵眼,谁也别留手!”
二十一名武当长老同时弃了剑鞘,双手结印,将全身修为灌入宋清远一人体内。
宋清远须发皆白,单手将长剑往天上一抛。
一柄百丈长的青色巨剑虚影拔地而起,剑身上盘绕着龟蛇二将的虚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剑刺穿了不空成就佛压下来的金色巨掌!
金色佛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与此同时,秦岭方向、神农架方向、长白山方向、赣南方向……
全国三十八个道门宗门,无论是钉在江城三环外的三千六百名精锐,还是留在各地看守封锁网的留守弟子,在这一刻全部点燃了宗门底蕴。
阁皂山长老折断传承千年的祖师拂尘,化作万道金丝缠住药师佛的双腿;
楼观台残存的八名道士在秦岭地宫口摆下九宫锁仙阵,隔空抽调秦岭龙脉,汇入大禹雍州鼎;
黄河风陵渡口,百尺高的河神张守河双手倒提定水神柱,对着河床狠狠一顿,五千四百里黄河水脉化作一条咆哮的黄龙,顺着地底冲进江城,硬生生将下沉了三寸的百里地基重新托了起来!
西郊大桥上,雷山看着漫天冲起的各色道法光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抓起对讲机吼得震天响。
“天枢的弟兄们!道门的老神仙们全拼命了,咱们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把所有的灵能炮弹全填进去!给老子轰!”
江堤上,赵卫国猛地挥下手臂。
十二个合成旅,三千门重炮,在这一刻换上了天枢特制的破法朱砂弹,炮口抬高四十五度,对着半空那道被秦无衣和方长吟撕开的结界裂缝,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三千道火舌连成一片火海,数万发涂满黑狗血与朱砂的重炮弹丸,顺着裂缝钻进佛国结界内部,在五尊古佛法身的脸上、胸口连环炸开!
硝烟混着金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黑红色。
沈家庄园内,法坛下。
周德昌和季敬山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两个老头看着天上那场由道门飞剑、远古琴音、五雷正法与现代重炮交织在一起的恐怖反击,激动得老脸通红,拼命拍着桌子。
“打!往死里打!”
主桌上,陈建国一脚踩在太师椅的横梁上,挥着拳头冲天上吼。
“炸死这帮坏人!”
直播间里,十四亿观众看着那一道道从九州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光芒,听着震耳欲聋的炮火与雷鸣,无数人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整个道门,连同整个人间,在这一刻倾巢而出,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高空之上,正在与陈时渡贴身搏命的无相,感觉到下方的结界剧烈震荡,嘴角溢出的金血更多了。
陈时渡一剑挑飞无相左手的一柄戒刀,剑锋顺势抹过无相的左颊,带起一溜金血。
“听见了吗?”
陈时渡握着天师法剑,冷冷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灭的人间。”
无相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口子,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五尊被轰得千疮百孔、连连后退的古佛法身。
他眼中没有慌乱,反而透出一股彻底豁出去的狠戾。
“蚂蚁咬死象?”
“陈时渡,你太小看大雷音寺一千四百年的底蕴了!”
无相突然松开手里的降魔金刚杵,任由陈时渡一剑刺穿自己的左肩。
他借着剑身入肉的力道,双手死死抓住天师法剑的剑刃,十指被锋利的剑气割得白骨森森,却死不松手。
同时,他张开嘴,将舌尖连同半截舌头一并咬断,一口蕴含着本命元神的纯金佛血,尽数喷在了剑身之上,顺着虚空落向下方!
“五佛听令!碎法身,化泥洹!”
“给我压下去——!”
轰隆隆!
下方三百丈高空,原本被道门各派绝学和重炮轰得摇摇欲坠的五尊千丈古佛,听到这声号令,同时停下了后退的动作。
它们不再防御。
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尊高达千丈的纯金法身,体表同时裂开成千上万道缝隙,直接引爆了自身积攒千年的佛陀本源!
秦守一放出的赤红雷龙,在靠近宝生佛十丈之内时,直接被爆开的纯白佛火融化殆尽;
宋清远斩出的百丈真武巨剑,咔嚓一声从中间崩断,老道士在山头上狂喷一口鲜血,仰面栽倒;
三千门重炮打出去的破法炮弹,还没挨着结界边缘,就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拧成了铁饼!
五尊古佛以彻底毁灭法身为代价,爆发出了超越人间极限的恐怖力量。
秦无衣和方长吟联手撕开的那道十丈裂缝,在眨眼间被狂暴的金色火焰填满。
整座覆盖百里的暗金色佛国结界,重量暴涨了十倍不止!
咔嚓!
三环外,三十六个阵眼的纯铜柱子,同一时间全部炸成了铜汁!
守在桥顶上的雷山、巫阳等六大镇守使,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被从天而降的恐怖重力压得双膝砸穿了大桥桥面,全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天罡北斗大阵的紫金光幕,从西南角开始,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裂纹在半秒钟内爬满了整个江城上空!
法坛旁,大禹雍州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三只鼎足下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十米深的大坑。
但五尊古佛法身太强了。
即便裂了一角,佛国结界仍在疯狂向江城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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