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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丈紫金剑落。三千丈佛陀法相居中两臂合拢,握住降魔金刚杵,迎着剑锋向上硬架。
当!
没有金铁交鸣的余音。
剑锋与杵身相抵之处,云层向两侧翻卷,露出一道百丈长的漆黑裂缝。
风倒灌进去。
高空罡气被黑缝吸空,连日头照下来的光都偏了半寸。
无相脚下佛莲往下沉了十丈,双手虎口渗出金血。
“九鼎之力,不过如此。”
陈时渡手腕下压,剑身紫金龙气再涨三分。
“你的手在抖。”
无相不答,身后二十二条手臂齐动。
金钵扣顶,戒刀劈腰,宝伞罩面。
陈时渡左手掐诀,食指往剑脊上一弹。
嗡。
千丈剑身横扫,九道龙影脱离剑锋,张口咬向半空砸落的佛门圣器。
喀嚓!
戒刀崩断,金钵倒飞出去,把西边一座无人荒山的山头削平。
无相借势抽回降魔金刚杵,双手倒持,自上而下砸向陈时渡天灵盖。
陈时渡不退,提剑上挑。
剑尖点在金刚杵尖端。
嗤啦!
天际又被撕开一道漆黑裂口,黑缝边缘电弧乱窜,吞掉半片云团。
两人在万丈高空连撞七次。
每一次交锋,天空便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江城上空的蓝天,被劈成了碎布。
地面上,沈家庄园前院。
凯文缩在倒塌的香槟塔架子底下,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冒烟。
“天裂了……真裂了……”
周德昌把掉了镜片的眼镜框摘下来,揣进马褂兜里。
“老季,我活八十年,头一回见人把天打漏。”
季敬山趴在草坪上,手里攥着半块碎瓷片,抬头盯住高空。
“别闭眼,错过了这辈子都看不着第二回。”
二楼露台,陈小雨把手机绑在栏杆铁柱上,整个人跪在水泥地上护住充电线。
屏幕里,满屏弹幕挤成一片。
【天上那条黑缝是什么?黑洞吗?】
【我离江城两百公里,抬头能看见紫光和金光在撞!】
【天师把那个佛子压着打!】
林可可趴在她旁边,扯了扯她的红裙摆。
“小雨,你看佛子背后!”
陈小雨抬头。
万丈高空,无相又硬接了陈时渡一记劈斩,右肩僧衣碎成布条,血肉翻卷。
他踩着虚空滑退百丈,左手在脊椎上连拍五下。
“你既护着底下这座城,贫僧倒要看看,你分不分得开身。”
五声低沉的梵唱响起。
三千丈法相背后,燃灯、药师、阿閦、宝生、不空成就,五道暗金佛影脱离主身。
它们不再缠斗,直接调转方向,扑向江城地面的天罡北斗大阵。
陈时渡收剑横移,紫金剑罡横扫而出,想截断五尊古佛的去路。
当!
降魔金刚杵横插进来,死死挡在剑前。
无相面无表情,嘴角挂着金血,二十四臂齐齐扣向天师法剑。
“陈时渡,你的对手是我。”
“滚开。”
陈时渡左手并指,五道紫雷轰在无相胸口。
无相硬吃这一记,胸骨凹陷下去半寸,手里金刚杵却纹丝不动,反而借力往剑身上压。
两股巨力对撞,高空又裂开一道百丈长的黑口子。
就在这呼吸之间,五尊古佛法身已压至江城上空三百丈。
燃灯古佛抬手,琉璃灯火化作火海倾泻。
药师佛拍落药钵,黑绿毒雾贴着阵壁蔓延。
阿閦佛双拳连锤,宝生佛掷出金印,不空成就佛五指扣住光幕往外硬撕。
五尊古佛齐攻一处。
嗡——!
笼罩江城百里的天罡北斗大阵发出一声闷响,整张紫金光幕往下塌陷了十余丈。
大阵阵基全在哀鸣。
三环外,正西山头。
龙虎山秦守一脚下的岩石寸寸碎裂,碎石子蹦起半尺高,打在脸上全是血点子。
“顶住!都给老子把脚钉在土里!”
秦守一扯开烂成布条的褂子,把半张血符拍在胸口,双手按住面前发烫的铜阵盘。
后头三百名清微派弟子全跪在泥坑里,双掌抵住前排师兄的后背,真炁顺着经脉往阵盘里灌。
“掌教!三师弟撑不住了!”
排尾一名年轻道士七窍流血,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秦守一连头都没回,嗓子吼得劈叉。
“拖下去!后头的替补上!”
两名腿上缠着绷带的伤兵道童爬过去,把昏死的师弟往后一拽,自己跪进坑里,手掌拍上前排后背。
“清微派的!小七死了,老道还没死!阵破了,咱们全得下去给祖师爷磕头!”
“撑着!死也不撒手!”
西北山头,武当阵眼。
宋清远单手握剑,把长剑插进脚下青石,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甩。
阿閦佛一拳砸在西北光幕上,反震的力道顺着剑身传进他右臂。
咔吧。
宋清远右肩脱臼,整条胳膊垂下来半寸。
他咬住牙关,借着旁边一块大石头,肩膀狠狠往上一撞。
骨头复位。
“掌教,您胳膊——”
“废什么话!”
宋清远吐掉嘴里的血沫子,反手重新握死剑柄。
“真武七截阵,换位!把后备的朱砂全倒进阵眼里!”
“是!”
二十多名武当弟子眼珠子通红,背着竹篓跑进阵心,哗啦啦往裂开的地缝里倒朱砂。
西郊大桥顶上。
铁索晃得厉害,桥墩水泥块哗哗往长江里掉。
东北镇守使雷山光着膀子,胸口缠的纱布早被血浸透,变成黑红色。
他两只手死死抱住一根插在桥面的铜桩,浑身肌肉绷成铁块,往铜桩里硬灌灵力。
“妈的!这帮秃驴吃炸药长大的?!”
“雷山,别嚎了,省点气!”
十米外,西南镇守使巫阳半跪在护栏边,灰色斗篷全碎了,手里攥着三枚骨钉,狠狠扎进自己小腿穴位里逼出潜能。
“宝生佛那块金印冲着咱们南线来了!贺兰岳!覃九娘!搭把手!”
对讲机里传来贺兰岳粗重的喘息声。
“老子在东桥头!这儿的铜桩都烧红了!手皮全粘在上头了!”
“粘上就别松!”
华南镇守使覃九娘嗓音沙哑,袖口里那条小青蛇缠在铜桩上,鳞片全掀开了,渗着血珠。
“萧纵!叶红鱼!你们俩跑得快,把西边漏下来的毒雾截住!”
“来了!”
桥下,萧纵扔掉早就嚼碎的棒棒糖棍,双脚踏着江面水浪跃起,手里双刀劈开一团压下来的药师佛毒雾。
叶红鱼展开铁骨折扇,扇面红光连闪,把残余的毒气全卷进江水里。
江堤公路上,十二个合成旅的阵地一片喧嚣。
炮兵营长盯着测距仪,脑门全是汗,冲着指挥车大喊。
“赵副司令!阵幕压到一百米高度了!炮口要不要压低?!”
赵卫国站在指挥车踏板上,军帽早被风吹跑了,花白头发乱成一团。
他抓起对讲机看向身旁的周策。
“老周!天枢六个镇守使快到极限了!让老子开一轮齐射,帮他们轰开那两尊金人!”
周策左手按着包扎好的手背,血顺着指缝滴在战术地图上。
“不能开火!”
“炮弹打在阵幕内侧,会先震碎咱们自己的阵基!”
周策按下另一条加密频道。
“各分局预备队!所有B级以上异能者,全员上阵眼!拿人往里填!”
“收到!”
“江城分局一队到位!”
“湘西分局伤员组到位!”
几十辆黑色越野车冲上山坡,车门一开,上百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天枢队员跳下来,二话不说冲向发红的铜桩,用血肉之躯贴上去补足灵力缺口。
一名刚满二十出头的队员手掌刚贴上滚烫的铜桩,滋啦一声,皮肉焦糊。
他没撒手,把下巴抵在肩膀上,咬着牙往里送劲。
沈家庄园内,法坛周围。
大禹雍州鼎鼎身剧烈摇晃,鼎口喷出的赤金龙气被五尊古佛压低了整整一半。
玄默真人站在坛边,两只脚踩进碎裂的青石板里,双手死死托住半空悬停的阳平治都功印。
大印重若泰山,老道士的脊背弯成了弓。
“丹辰子!清虚!把太清宫的库存雷符全烧了!给大鼎添火!”
“烧完了!一张没剩!”
丹辰子嗓子冒烟,直接抓起供桌上那对纯金烛台,扔进鼎底的火盆里助燃。
清虚老道两只手掌骨头全裂了,干脆用两个胳膊肘死死夹住景阳钟锤,一下接一下往钟上撞,用钟声稳住法坛四周散乱的灵气。
院子东侧,秦无衣拔出斩马刀,刀身插进大荒天罗伞底座的石槽里,拿自己的杀戮道果强行顶住不断下沉的伞骨。
后花园,苏青鸾十指血肉模糊,九霄凤鸣琴七根弦全染成了红色,琴音一声比一声急,硬生生把漏进院子的梵唱顶在主桌之外。
宾客席上,雷震、贺云庭等一众富商没人再往外跑,全蹲在桌子底下捂着耳朵。
主桌上,陈建国和沈正廷一人按着一只太师椅扶手,硬坐着没挪窝。
法坛正中,沈念清站在红毡上。
风刮得嫁衣猎猎作响。
她左手扶着供桌边缘,右手稳稳按住桌上的两只合卺酒杯。
杯里的红酒晃荡,没洒出一滴。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空那道不断被紫雷与金光撕裂的天幕,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滚烫的本命红绳。
“白露。”
廊柱底下,抱着花篮缩成一团的小狐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神仙姐姐……”
“把堂屋的门关好,别让风吹着爸妈。”
白露抹了把眼泪,爬起来,顶着狂风跌跌撞撞跑向主楼,拿小身子死死抵住晃动的木门。
万丈高空。
陈时渡一剑逼退无相,余光扫向下方。
天罡北斗大阵的紫金光幕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秦守一跪在血泊里,玄默真人七窍渗血,雷山半个身子挂在桥墩外头。
“你看得见,却救不了。”
无相声音沙哑,双手合十,眉心朱砂痣裂开一道细缝,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大雷音寺七塔焚尽,佛国不退。今天这江城,必须塌。”
话音落下,无相背后那尊三千丈法相胸口裂开,一道纯白佛火顺着虚空灌进下方五尊古佛体内。
五尊古佛法身同时燃烧起来。
不再留手,带着同归于尽的力道,对着大阵最薄弱的一角狠狠砸下!
陈时渡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你想拆阵,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他松开左手,不再管护体真炁,任由无相一根降魔杵砸在自己左肩上。
咔嚓。
左肩锁骨断裂,鲜血溅在紫金法衣上。
借着这一瞬的贴身,陈时渡右手持千丈天剑,反手一撩,直接斩断了无相法相右侧六条手臂!
轰隆!
六条金色巨臂从万丈高空坠落,还没落地就在半空炸成漫天金火。
无相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金血,却咧开嘴笑了。
“迟了。”
下方,江城西南三环外。
天枢指挥车内,所有雷达屏幕同时爆出刺耳的长鸣。
技术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咖啡杯。
“部长!西南角!摇光位!”
周策一把抢过屏幕。
代表天罡北斗大阵的七个金色星点中,排在第七位的那个阵眼,红光乱闪,数值断崖式往下掉。
西南山头。
守在第七阵眼的青城山与阁皂山残部,几十名道士同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燃灯古佛燃烧着纯白佛火的琉璃灯,正正砸在了第七阵眼的紫金光柱顶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像是瓷碗掉在青石板上的轻响。
咔。
江城所有抬头看天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大阵西南角,那个维系着全城百里气脉流转的第七阵眼——一道漆黑的裂纹,顺着紫金光柱正中,裂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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