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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清站直腿。右手扣紧陈时渡的五指。
头顶凤冠的珠帘撞在一块,叮当响。
她没往天上看。
对着台下的太师椅,再次弯腰。
陈时渡与她并肩,腰背压低。
正红色的天师婚服垂在汉白玉台面上,盖住半截石阶。
二拜到底。
主桌上,陈建国抓着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鼓起老高。
太师椅的四条腿在青石砖上磨出刺耳的动静。
旁边的茶碗翻了,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他崭新的黑布鞋面上。
老头没缩脚。
脖子梗着,眼珠子通红,盯着台上的儿子和儿媳。
“好!好!”
陈建国嗓子眼发干,吼出两个字。
王桂芬手里的红手绢撕开一道口子。
她想站起来去扶,膝盖骨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老姐姐,坐稳了!”
林若兰伸手按住王桂芬的胳膊,指甲隔着碎花褂子掐进肉里。
“孩子们在行大礼,咱们不能塌了腰!”
“我不塌!”
王桂芬咬着后槽牙,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小渡长这么大,头一回给我磕这么大的头,天塌下来我也受着!”
沈正廷双手撑着桌面,唐装领口的盘扣崩开一颗,掉进汤碗里。
他看着法坛上那两个弯腰的人影,又抬眼看天上那六尊遮住日头的千丈金人。
“行舟!”
沈正廷冲主桌后头喊。
“在呢,爸!”
沈行舟半跪在草坪上,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主音响的铁架子。
铁架底座的膨胀螺丝已经拔出来半寸,泥土往外翻。
“把麦克风的线接死!别让外头的杂音盖过咱们家的喜乐!”
“接死了!拿铜丝缠了三圈!”
沈行舟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回头冲西侧草坪吼。
“凯文!你们那帮拉小提琴的死哪去了?接着拉!”
草坪西头,交响乐团的谱架全倒了。
十几个外国乐手趴在玫瑰花丛里,白礼服滚得全是黑泥。
凯文脑袋上顶着两片玫瑰花瓣,哆嗦着从大提琴箱子后头探出头。
“沈总……琴弦全断了,拉不响啊!”
“拉不响就拿手拍!谁停下,尾款一分没有!”
后花园里,铮的一声。
九霄凤鸣琴的第七根弦崩断。
断弦抽在苏青鸾左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深可见骨。
她没停。
右手五指并拢,用剩下的六根弦硬生生弹出一个高音。
清虚老道架着丹辰子退到铜壶滴漏旁。
丹辰子胸口全是血,推开清虚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朱砂,塞进嘴里嚼碎。
“清虚,去敲钟!”
“师兄,景阳钟的架子裂了——”
“裂了就拿头撞!”
丹辰子一把揪住清虚的道袍领子。
“二拜还没起礼,钟声不能断!”
清虚老道一咬牙,转身扑向法坛右侧的景阳大钟。
木槌早滚下了台阶,老道士抡起两条干瘦的胳膊,拿肉掌拍在青铜钟壁上。
砰!
手掌骨头裂开,钟声闷响。
百米高空之上。
六尊千丈古佛法身往下沉了十丈。
整片江城上空的云层被挤压成扁平的金饼。
无相站在毗卢遮那佛的头顶,低头看着法坛上那两个迟迟没有直起身的红点。
“冥顽不灵。”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的沈家庄园往下一按。
“既不肯散席,那便连人带坛,一并超度。”
站在下方的悟嗔抡起禅杖,光头上血管暴突。
“请阿閦佛祖降魔!”
轰隆!
左侧的阿閦佛法身再次抬起千丈金足。
这一次,金足表面缠满了从西南鬼窟抽上来的亿万怨魂,黑气与佛光拧成麻花,对着沈家庄园的正上方当头踩落!
脚掌未到,风压先至。
庄园围墙外,十里长街上的梧桐树齐腰折断。
三环外,龙虎山秦守一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看到这一脚,眼珠子差点瞪裂。
“他娘的!这秃驴要踩死满院子的人!”
秦守一抓起地上的断桃木剑,往自己大腿上狠狠一扎,借着剧痛站起身。
“清微派的!结血阵!”
西郊大桥上,雷山单手抓着扭曲的钢筋,冲着对讲机咆哮。
“老周!开炮!快让赵卫国开炮啊!”
主桌旁,赵卫国已经摸出了红色信号枪,手指扣上扳机。
周策伸手,一把按住了枪管。
“看坛上。”
法坛正中。
陈时渡与沈念清完成了二拜。
两人同时直起身。
头顶上方,那只覆盖了半个西郊的千丈金足,距离法坛顶端的星宿大旗只剩不到百丈。
阴影将整座庄园彻底吞没,光线全无。
宾客席上,白鹰国代表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双手抱头尖叫。
“RUn! The Sky iS falling!(快跑!天塌了!)”
好几个世俗财阀撑不住这股灭顶的威压,手脚并用往大门口爬。
周德昌死死拽着季敬山的袖子,两个八十岁的老头抱在一块,牙齿打颤。
“老季……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法坛上。
陈时渡松开沈念清的右手,反手握住她戴着红绳的左手腕。
他终于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没有拔剑,也没有去拿供桌上的阳平治都功印。
他只是迈前半步,挡在沈念清身前,对着坛下慌乱的宾客,对着主桌上强撑的父母,对着露台上陈小雨手里的摄像头,平平淡淡开口。
声音顺着脚下的汉白玉法坛,借着大禹雍州鼎连接的地脉,直接传进了全城每一个扩音器、每一台电视机、每一部手机里。
“都坐好。”
三个字。
爬到半道的两个富商动作僵住,回头看他。
陈时渡整理了一下被狂风吹乱的红袍袖口。
“婚礼不停。谁来都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导播车里的总导演猛地一拍大腿,眼泪飙了出来。
“推上去!把音频推到最大!让全世界听听!”
信号顺着近地轨道卫星,在零点一秒内传遍全球。
纽约时代广场。
伦敦皮卡迪利圆环。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
京城长安街。
十一亿块屏幕前,原本因为画面里那六尊恐怖巨佛而陷入死寂的各国观众,清清楚楚听见了这八个字。
华盛顿地下指挥中心,史密斯局长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毯上,摔成两半。
“GOd……他在跟六尊神明开战的时候结婚?”
陈小雨的直播间里,沉寂了半分钟的弹幕彻底井喷。
【婚礼不停!谁来都一样!】
【听见没有!天师让大家坐好!】
【我跪着看手机呢!头皮都炸了!】
【这特么才叫大男主!六尊大佛踩头顶上,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的!】
【江城的兄弟们顶住!全国人民陪你们一块喝喜酒!】
解放大道上。
被狂风吹倒在地的热干面老汉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抹掉鼻子底下的血。
“听见没?天师让咱们坐好!”
老汉搬过一个摔扁的塑料凳子,一屁股坐在马路当间,抓起地上没炸完的半挂鞭炮,掏出打火机又点着了。
“炸!接着给天师贺喜!”
沈家庄园内。
那几个往外爬的富商脸皮涨成猪肝色,连滚带爬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按着桌子,不敢再动一下。
高天之上。
无相听见这句话,眉心的金色竖眼彻底睁圆。
“狂妄!”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合。
“给我碎!”
阿閦佛那只千丈金足速度暴涨十倍,带着碾碎山岳的力道,直接踩在了沈家庄园上空的护罩上!
与此同时,药师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燃灯古佛,四尊千丈法身同时出手,四道粗达数十丈的金色佛光柱,从四个方向轰向法坛!
要把整座江城,连同这座法坛,一击从地图上抹去!
玄默真人站在坛边,胡子全立了起来,双手掐诀就要拼命。
“不用你动。”
陈时渡偏过头,对沈念清说了一句。
“闭眼,晃眼。”
沈念清听话地合上眼帘,双手稳稳抓着他的衣袖。
陈时渡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汉白玉法坛,轻轻一跺。
咚!
前院草坪中央,大禹雍州鼎内那道压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九州龙脉之气,连同全国四十三处绝地同时抽取上来的地煞阴火,在这一跺之下,彻底解开了所有束缚!
“天罡北斗,起!”
轰隆隆——!
三环外,三千六百把插在泥土里的长剑,同时冲天而起!
西郊大桥上,雷山等六大镇守使脚下的金柱,暴涨千丈!
后花园里,大荒天罗伞三十六道血色杀阵、玄天荡魔碑、七星法灯、九霄凤鸣琴、太乙星辰笺、九天织星绫……
九重聘礼,八件镇国圣器,在同一刹那爆发出刺穿苍穹的赤红光芒!
天罡北斗大阵全力运转与佛国结界正面碰撞。
天地之间,红光与金光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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