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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两光相撞。
没有炸响,百里之内先失了声。
前院草坪上,一口翻倒的铁皮垃圾桶滚了三圈,撞在石狮子底座上,瘪下去一块。
三环外,秦守一握着断桃木剑,张大嘴吼,嗓子眼却发不出半点动静。
脚下的山头往下沉了一尺。
三千六百把悬空的长剑嗡嗡乱颤,剑尖齐齐弯向地面。
阿閦佛那只千丈金足,踩在赤红光幕顶上,往下压了三丈。
光幕凹陷,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西郊大桥顶上,雷山单手抠住桥栏杆,铁栏杆被他捏成了麻花。
他拍着耳麦吼。
“老周!听不见声了!我耳朵聋了?!”
耳麦里只有滋滋的电流。
主桌旁,周策把耳麦扯下来扔在桌上,转头冲赵卫国比划手势。
赵卫国脖子青筋暴起,看懂了口型,冲通讯兵挥拳。
“三环外!重炮旅!放信号弹!”
主桌上,陈建国一只鞋踩在翻倒的茶碗碴子上,布鞋底扎穿了,他没觉着疼。
老头伸长脖子,冲法坛上喊。
“小渡!快拜完下来!”
声音刚出嘴唇,就被头顶压下来的气浪拍散了。
王桂芬两只手抓着林若兰的胳膊,把林若兰的旗袍袖子扯开一道口子。
“亲家母,小渡他们俩咋还不低头啊?”
“还差一拜!”
林若兰盯着法坛,牙齿咬破了舌尖,嘴角渗出一丝血。
“最后一拜还没喊!”
法坛下。
清虚老道半跪在景阳钟旁,右手虎口裂开,血糊满了青铜钟壁。
他转过头,冲台阶下的丹辰子吼。
“师兄!喊礼啊!”
丹辰子趴在汉白玉台阶上,胸口的绛色道袍全湿透了,往下滴着黑血。
头顶四尊古佛轰下来的佛光柱,有两成余威漏进了院子,全砸在他和玄默真人的背上。
玄默真人拄着玉圭,膝盖弯了三次,硬是没跪下去,七窍里全往外渗血丝。
“丹辰子……”
玄默真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喊!”
丹辰子双手抠进石阶缝隙,指甲盖崩飞了两个。
他仰起脖子,喉结剧烈滚动,一口血喷在红毯上,扯着破风箱一样的肺管子吼了出来。
“三拜!”
声音传不出三丈远。
后花园里,苏青鸾左手抓着断掉的琴弦,直接缠在手腕上,勒进肉里,右手五指在剩下的六根弦上猛地一刮!
铮!
琴音裹着丹辰子那两个字,硬生生顶开头顶的气浪,送上了三丈六尺高的法坛。
“夫妻对拜!”
露台上。
陈小雨被气浪压得趴在栏杆上,手机镜头歪向一边,拍着半截天空和半截法坛。
林可可趴在她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脚脖子。
“小雨!听见了!第三拜了!”
陈小雨用下巴顶着稳定器的手柄,一点一点把镜头往法坛正中扳。
“哥!嫂子!快拜啊!”
直播间里,画面布满雪花噪点,声音断断续续。
十一亿观众看着屏幕里那片快要压到新郎新娘头顶的千丈金光,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快拜啊!差最后一下了!】
【上面那个大金脚踩下来了!护罩要破了!】
【道长们全吐血了,天师快动手啊!】
高天之上。
毗卢遮那佛头顶。
无相看着下方摇摇欲坠的赤红光幕,眉心的金色竖眼往下滴着金血。
“垂死挣扎。”
站在下方的悟嗔举起禅杖,双目赤红。
“佛子!护罩裂了!再加一把劲,直接碾碎那个凡人女人!”
“破了她的气运,九鼎自毁!”
了尘盘坐在药师佛肩头,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乌木念珠上。
“六佛合一,镇!”
轰隆!
盘坐在云端的毗卢遮那佛法身,六条手臂同时合拢,抱住一轮黑色的日轮,对着法坛正中央的沈念清当头砸下!
百里之内,地面整体下沉三寸。
大禹雍州鼎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鼎腹表面崩开一道二指宽的裂痕。
屋檐下的大荒天罗伞,三十六根雷击龙骨同时弯折,伞面撕裂开一道口子,秦无衣站在廊下,闷哼一声,单膝砸穿了青石板,嘴里喷出一口血雾。
“撑不住了……”
宾客席上,季敬山瘫在椅子底下,抓着周德昌的布鞋。
“老周,那口鼎裂了……”
“闭嘴!看台上!”
周德昌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法坛正中。
法坛上。
狂风把二十八面星宿大旗全部吹断,旗杆滚落台下。
陈时渡松开了握着沈念清手腕的右手。
他转过身,面向沈念清。
沈念清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红毡。
头顶上方五十丈,黑色的日轮裹着六尊千丈古佛的全部威压,已经砸穿了第一层赤红光幕。
热浪烤得沈念清额前的珍珠帘子噼啪炸裂,珍珠滚落一地。
发髻间那根雷击木玉兰花簪,却亮起了一层温润的白光。
“念清。”
陈时渡开口。
周围天崩地裂,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落在她耳朵里。
“怕不怕?”
“不怕。”
沈念清抬起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身前,指间那枚太乙星辰笺折成的三角符亮起金芒。
“你说了,今天谁来都一样。”
“嗯。”
陈时渡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红绸,双手合抱在腹前。
“那咱们成礼。”
“好。”
话音落下。
没有看头顶砸落下来的灭世佛光,也没有管脚下正在崩裂的汉白玉石台。
在这十一亿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两人隔着三尺距离,面对面,同时弯下了腰。
正红色的天师婚服,与绣着百鸟朝凤的道门霞帔,在法坛中央交汇。
一寸。
两寸。
越压越低。
头顶的黑日已经砸到了法坛上方十丈处,连玄默真人手中的玉圭都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疯了!这两人疯了!死到临头还拜堂?!”
高空中,悟嗔瞪大眼珠子咆哮。
无相眉心的竖眼却猛地一跳,手里的须弥山河盘毫无征兆地烫得他掌心冒起白烟。
“不对!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拜下去!”
晚了。
法坛正中。
陈时渡与沈念清深深鞠躬到底。
两人的额头,在半空中凑近,距离只剩毫厘,几乎触碰在一起。
他额前的赤金莲花冠,碰到了她头顶的九龙四凤冠。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磕碰声。
沈念清左手腕上那根由太清真元与火蚕丝编成的本命红绳,在这一瞬,突然化作一道滚烫的赤红流光,顺着两人的眉心,直接钻进了陈时渡的紫府识海!
轰!
没有声音。
整座沈家庄园,整座江城,乃至万里九州的时间,在这一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停了。
半空中往下掉的珍珠停在半空。
丹辰子喷出的血珠悬在草叶尖上。
连头顶十丈外那轮狂暴旋转的黑色日轮,都卡在了空气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
一股从来没有在人间出现过的力量,从两人额头相抵的那一点,轰然爆发!
不是道门的太清真炁。
也不是大禹九鼎的皇道龙气。
那是紫府天师的通天道统,与沈念清身上汇聚的亿万凡人愿力、九州人道气运,借着“三书六聘、天地人三拜”的古老契约,完成了最彻底的交融与锁定!
天婚成,气运锁!
以前,九鼎是死物,地脉是死物,全靠陈时渡一身修为强行镇压。
而在夫妻对拜礼成的这一秒,天道在上,人道在下,陈时渡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本身!
咔嚓。
陈时渡体内,那座困了他整整五年、早就修到人间极致的紫府仙台,碎了。
没有结什么金丹,也没有化什么元婴。
破碎的仙台深处,一点超越了生死、超越了阴阳、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法则的微光,亮了起来。
那是“道”的边缘。
坛下。
玄默真人浑身一震,顾不上擦满脸的血,双膝噗通一声砸在石板上,老泪纵横。
“以人道锁天道……祖师爷,天师他……破境了!”
宋清远手里的断剑当啷落地,他看着法坛中央那个红衣身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仙人境……这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老子只知道,那帮秃驴要完蛋了!”
秦守一从泥坑里蹦起来,指着天上哈哈大笑。
大阵中心。
那股无形的力量贴着地面荡开。
大禹雍州鼎上刚刚崩开的裂痕,在瞬息之间愈合如初,鼎身褪去青铜锈迹,化作纯粹的紫金之色。
大荒天罗伞折断的龙骨自己接上,九霄凤鸣琴断掉的第七根弦凭空再生。
三环外,三千六百名道门弟子体内的伤势,在这股气机掠过的刹那,全部止血结痂,跌落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重新飞回半空!
而头顶上方。
那轮压到十丈之内的黑色日轮,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砰!
像是一个吹得太大的肥皂泡,连点响动都没发出来,直接原地炸成了漫天黑灰。
反震的力量顺着天空往上倒卷!
咔嚓!咔嚓!咔嚓!
排在最前头的阿閦佛千丈法身,那只踩下来的金足,从小腿到大腿,寸寸崩碎!
药师佛、宝生佛、不空成就佛、燃灯古佛,四尊千丈金身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吨重锤迎面砸中,胸口同时凹陷下去一个大坑,金色的碎片混着黑血,暴雨一样往下掉!
“噗!”
高空之上,了尘和悟嗔同时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血,像两只断了线的破麻袋,从千丈高空直挺挺往下栽。
毗卢遮那佛的三颗脑袋同时裂开,无相站在佛头顶上,手里的须弥山河盘啪的一声,炸成了十八块碎铜片!
他眉心的金色竖眼当场爆开,金血糊满了整张脸,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撞在后方的云墙上。
“不可能……”
无相抓着胸口的月白僧衣,指缝里全是血,惊骇欲绝地看着下方。
“这人间灵气枯竭了六百年,他怎么可能摸到那一步?!”
没人回答他。
漫天碎裂的金色佛光,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在沈家庄园的红毯上。
风停了。
压在全城几百万人心头的那座大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照在汉白玉法坛上。
沈念清缓缓直起身,额前的珠帘虽然断了,那张脸在阳光下却白得透亮,没有半点伤痕。
在她对面。
陈时渡直起身,他的双眼中,映着整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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