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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众人对视一眼。毫不意外,不管提到苏清夷还是江挽晴,个个都是眉头拧死,满眼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也几乎顷刻间就达成共识。
纵使江挽晴是沈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也不能让她沾上沈家。
认她回来,是不可能的。
沈老太太直接下定论:“递个话给她,她在外头,不许自称沈家人,不准打沈家的旗号。”
“她要是敢拿沈家后人的身份在外头招摇,别怪沈家不客气!”
沈慎坐在主位上。
他是沈家长房,又是如今沈家最拿得出手的人物,族中议事,主位一向是他。
他一身得宜的中山装,眉眼温润,往日里总是和颜悦色,此时却翻了又翻江挽晴那份材料,眉头紧锁,一贯温和的脸上流露出少见的凝重来,迟迟没有说话。
横看竖看江挽晴的身世,尤其是她出生年月那一栏,不管怎么看,江挽晴都是当年那件事之后怀上的。
毫无疑问,江挽晴是沈家血脉,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年苏清夷竟在与他定下婚约,又怀着他孩子的情况下,嫁与旁人,让他女儿流落在外,认一个乡野村夫为父。
他没接沈老太太的话,只把材料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半晌,终于开口:“苏家那边,是什么说法?”
沈家岌岌可危那几年,是靠跟苏家结亲才缓过来,后来苏家掌上明珠苏净慈死在沈家,苏家大为震怒,但也念在苏净慈的遗孤是沈家血脉,苏清夷又害沈家名声扫地。
而沈慎对苏净慈情深义重,多年念着亡妻不曾续弦,因而对沈家态度微妙,面上不多往来,私下倒也没少帮衬。
沈家能东山再起,有今日的光景,苏家功不可没。
苏家的态度,就不得不考虑。
江挽晴既是苏清夷之女,说到底,身上到底有一半苏家血脉,如何处置她,就不是沈家一家的事。
沈二叔连忙道:“材料让人复印了一份,早就送苏家去了,可转头就被退了出来,苏家只给了一句话,说此人与苏家无关。”
这其实也是必然的。
苏清夷当年做了那么多丑事,连累的不止是沈家名声,苏家也没能逃过。
苏家早就把苏清夷从族中除名,这么多年,不许任何人在苏家面前提及此人,苏清夷是死是活,早就跟苏家没有瓜葛。
既如此,如何处置苏清夷的女儿,苏家自然也不会过问。
见沈慎迟迟没有个准信,沈箐箐简直要气炸了。
她跟陆雪纯要了这份更全的材料,就是要让大伯知道,之前给堂姐宴席使绊子,让大伯他诸多请帖散出去却没几个医学圈有分量的老先生赏脸,就是江挽晴从中作梗。
这贱人,不止跟堂姐隔着杀母之仇,跟大伯他也有杀妻之仇。
甚至这贱人姓江,还是苏清夷当年背信弃义逃婚,给他戴绿帽的铁证。
如此种种,还不足以让大伯大怒憎恨,出手狠狠教训那贱人?
沈箐箐才不管那么多,她只要江挽晴付出代价。
她要江挽晴被研究所撵出去,还要江挽晴在京城变成过街老鼠,夹着尾巴滚出京城,再也不敢踏进京城一步!
“大伯,您在犹豫什么?她那样欺辱堂姐,处处跟堂姐作对,难道还要放任她继续嚣张,甚至,还要认她回来,恶心全家人,再害沈家被人耻笑不成?”
“不行。”
沈老太太脸色很沉,看向沈慎,语气没得商量。
“阿慎,妈知道,净慈临死前把苏清夷托付给你,要你好生代为照顾,你不愿辜负她这份托付。”
“但是,不行。”
“净慈那般托付,是以为这样对你,对苏清夷都是最好,可她太过良善,到底错看了妹妹,不知道苏清夷那般不识好歹,恩将仇报。”
沈二叔也道:“是啊,大嫂错看了一回,大哥,你万万不可跟着错第二回。”
“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想想念慈。”
“因为苏清夷,念慈生下来就没了娘,如今苏清夷的女儿又在单位里给她难堪,处处压她一头给她添堵,你难道还要把这人领回来,让念慈连在家都不得安生?”
沈念慈是沈慎唯一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
沈慎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也格外放权,家里家外的大事小情,但凡与她有关的,他都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一提沈念慈,沈慎神色一凝,扫视一圈堂内,却没见女儿的踪影。
“念慈呢?她不是说今天会回来?”
沈箐箐愤愤不平,道:“堂姐早就回来了,可我刚把那贱人的材料递给她,说今天家里要议她的事,堂姐就没说话,直接往西厢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出来。”
“好半天了,我让人送了午饭过去,她连门都不给开。”
“念慈没吃午饭?”
“堂姐她哪还有心思吃?换了我,摊上这种倒胃口的事,没把饭菜掀了都算好的。”
见沈慎扫了一眼过来,沈箐箐缩了缩脖子,闭了嘴。
大伯平素谦谦君子,不怎么发脾气,可那不怒自威的架势摆在那儿,尤其一旦涉及沈念慈,便是碰了他的逆鳞,她再骄纵也不敢再多嘴。
沈慎皱眉,摆了摆手:“都先散了吧,这事,问问念慈的意思,回头再说。”
沈念慈的房间在西厢,房门是紧闭的。
敲了两下门,里头只传来拒绝的声音,带着几分闷。
“我说了,不想吃,拿走吧。”
“念慈,是爸。”
房内安静了几秒,才传出沈念慈低低的声音:“进来吧。”
沈慎推门进去,果不其然,看到沈念慈坐在梳妆台前。
那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之一,紫檀木的,台面雕着缠枝兰纹。
二十来年过去,木色已经沉暗,镜面也有些花了,沈念慈始终留着,台面上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西式新玩意儿,瓶瓶罐罐摆满了半个台面。
跟这些新鲜玩意儿格格不入的,是她拉开抽屉,拿出来摆在另一半台面的旧物,都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几件旧首饰,一小盒早干了的旧胭脂,几方叠得整齐的旧帕子,几件给孩子缝的小衣裳。
还有一只旧药囊,正拿在她手心里。
粗布缝的,旧得泛了黄,但保存得整洁,囊口系着一根旧绳,绳结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錾着素心兰纹样的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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