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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卡车沿着公路往南开了三个多小时。天渐渐暗了下来。
赵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
周天阳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拿着地图。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保定地界。
这时，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关卡。
路障后面站了二十几个伪军和一整个小队的鬼子兵。
路边还停着一辆三轮摩托车，挎斗上架着歪把子轻机枪。
赵虎放慢了车速，低声嘟囔了一句。
“师长，这个卡子比前面几个都大。”
“看出来了。”
周天阳把地图收起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一个鬼子少尉从路障后面迎上来，立正敬礼。
态度比前几个卡子的军曹恭敬得多。
“阁下，请出示证件。”
周天阳把军官证递了过去。
鬼子少尉翻开来仔细看了一遍。
又抬头比对了一下周天阳的脸，然后把本子合上双手递回来。
“大佐阁下，您这是往南执行任务？”
“嗯。”
周天阳的语气照样是不耐烦的。
“北平出了那么大的事，凶手往南跑了，我们一路追过来，前面几个卡子都说没看见可疑人员。”
“你们这边有没有情况？”
鬼子少尉摇了摇头。
“报告大佐阁下，今天过往的人员我们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分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往南十里就是保定城，那里也有卡子，查得比我们还严。”
“要是凶手往保定方向跑了，应该逃不过那边的盘查。”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车上。
赵虎挂挡起步，卡车慢悠悠地过了路障。
等开出去百十米，赵虎才侧过头问了一句。
“师长，这都第四个卡子了，再往前就是保定城，咱们要不要绕？”
“不绕。”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笃定。
“保定城有卡子，但咱们有鬼子的军官证。”
“他查得越严，咱们越不用怕。”
“你越躲，越容易出事。”
赵虎咂摸了一下这话。
没再多问，把油门往下踩了踩。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赵虎看了一眼仪表盘，又扭头朝周天阳说了一句。
“师长，油表快到底了，这车从北平开出来就没加过油。”
周天阳看了一眼油表，果然指针已经贴着红线了。
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手指点在保定以南的一个位置。
“前面不远有个镇子，地图上标着有鬼子的加油站。”
“咱们开过去加点油，顺便歇口气。”
赵虎应了一声，把车速放慢了些。
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
路边果然出现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日文和中文，箭头指向右边。
赵虎把卡车拐下公路，沿着一条碎石路开了几百米。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院子。
门柱上刷着军用加油站几个字。
院子里面停着一辆鬼子的油罐车。
旁边站着两个鬼子后勤兵。
看见卡车开进来。
两个鬼子兵站起来，其中一个迎上前来。
周天阳推门下了车，军官证照例递过去。
那个后勤兵看了一眼，立正敬礼。
“大佐阁下，加油吗？”
“加满。”
周天阳朝赵虎那边指了指。
“两辆都加。”
后勤兵应了一声，转身朝油罐车走去。
周天阳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间平房，像是间休息室。
他朝赵虎和孙二柱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会意。
招呼车上的人下来活动活动腿脚。
车上的战士们陆续从车上跳下来。
站在院子里伸懒腰的伸懒腰，揉腿的揉腿。
坐了几个小时的卡车，路又颠，不少人腿都麻了。
周天阳去那个休息室看了一眼。
墙角放着两箱军用干粮和几盒罐头，旁边还有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坐着个水壶。
那个后勤兵加完油也跟了进来，周天阳朝他抬了抬下巴。
“这些干粮罐头，我们买一些。”
鬼子后勤兵连忙摆手。
“大佐阁下，这些都是配给的，您要多少拿多少。”
周天阳没跟他客气。
让赵虎搬了一箱干粮、两盒罐头，又让孙二柱把炉子上的水壶灌满了开水。
三十一个人就在院子里蹲着，啃干粮吃罐头。
干粮是鬼子那种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嚼着费劲，但顶饱。
罐头是牛肉和鱼肉的。
几个战士蹲在地上，吃着压缩饼干和罐头肉，吃得直吧嗒嘴。
赵虎嚼了两口饼干，含含糊糊地跟旁边一个战士嘀咕了一句。
“这小鬼子的干粮，也就比咱们的玉米面饼子强那么一丁点儿。”
旁边那个战士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肉，含糊着回了一句。
“您别光吃饼干啊，这牛肉罐头是真不错。”
周天阳喝了两口热水，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三十个人，个个精神头都还在，没有掉链子的。
从北平城里撤出来到现在。
一口气跑了好几个小时，路上过了四个卡子，没出任何岔子。
这帮人练出来的本事，确实顶用。
赵虎吃完手里的饼干，凑过来蹲在周天阳旁边。
“师长，一会儿换人开吧，我开了一路，眼睛有点发涩。”
周天阳点了点头。
“让王华那组的刘三开第一辆。”
“刘三是汽车兵出身，开夜路比你稳。”
赵虎应了一声，把刘三找了过来。
刘三有个二十七八岁。
他之前开卡车跑了两年多的运输。
赵虎把钥匙扔给他。
“师长说了，你开夜路稳，第一辆归你了。”
刘三接过钥匙，咧嘴笑了一下。
“放心，夜路我闭着眼都能开。”
“少吹牛。”
赵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周天阳从兜里掏出地图递给刘三。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
两辆卡车也加满了油，人也吃饱喝足了。
三十一个人重新上车。
刘三坐进第一辆的驾驶室。
卡车重新驶上了公路。
刘三开车的手艺确实比赵虎稳。
起步、换挡、拐弯都顺顺当当的，车开起来没那么颠。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一会的功夫。
刘三忽然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师长，前面路边好像有人。”
周天阳睁开眼朝前看去。
车灯照出去的范围里，路边的土坎上蹲着几个黑影。
看轮廓像是老百姓。
刘三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周天阳。
“别停，正常开过去。”
周天阳的语气很平静。
“老百姓半夜蹲在路边，多半是赶夜路歇脚的。”
刘三没再说话，把车速稳住了继续往前开。
卡车从那几个黑影旁边驶过的时候。
周天阳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土坎上蹲着的是三个庄稼汉模样的中年人，脚边搁着几副挑担，看样子是赶夜路卖货的。
看见卡车过来，三个人赶紧低下头。
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卡车开过去之后，刘三才松了口气。
“师长，我瞅着像是赶路的。”
“赶路的就对了。”
周天阳靠回椅背。
“这一带晚上赶路的老百姓不少，碰上这种的不用管，开过去就行。”
“要是碰上那种鬼鬼祟祟躲在路边盯着你车看的，那才需要留神。”
刘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卡车沿着公路继续往南偏西方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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