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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清晨。柳三通站在丹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翻着一卷采购清单，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林默，刘海辰，今天跟我去一趟灵宝城。”
林默从药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捋完的赤焰草，“柳堂主，又有药材要采购？”
“一批新到的寒冰花，成色参差不齐，得亲自去挑。你们俩跟我走一趟，顺便认认门路。尤其是你，老默，上次紫玄参你辨得不错，今天再看看寒冰花。”
刘海辰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脸色不怎么好看，但嘴上还是应了一声。
心里压根不想跟林默一起出门，看到林默就想起了灵石。可柳三通点的名，他不敢不去。
三人站上云舟的时候，晨光刚铺满天际。
林默这回没再攥着云舟发抖，虽然飞起来的时候还是缩着脖子，但至少能稳稳地蹲在舟尾了。刘海辰站在旁边，背对着林默，满脸不痛快。
王胖子站在丹堂门口，目送云舟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青色的点融进云层里。
他脸上挂着笑，冲天上挥了挥手，高声喊了一句，“柳堂主，老默，海辰，路上顺风啊！”
声音热乎乎的，跟送自家兄弟出门似的。等云舟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了药房。
圆脸上的笑容一丝没变，慢悠悠地拿起一把竹扫帚，哼着小曲扫起了院子里的落叶。
灵宝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柳三通收了云舟，落在青石平台上，嘱咐林默和刘海辰，“珍宝阁今天来了一批新货，我先上去跟掌柜对对账。你们俩在楼下看看，认认药材，别走太远，两个时辰后回来汇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专门看了刘海辰一眼：“海辰，你带老默多看看多学学，别光顾着自己溜达。他刚来丹堂，眼力见还得你带着走。”
“知道了柳堂主，”
刘海辰嘴上应着，等柳三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整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自个儿玩吧，省得再被你讹了。”
刘海辰丢下这一句，扭头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出了珍宝阁大门就往左拐，沿着主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钻进一条挂着红灯笼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座三层的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灵宝书院。
门口站着两个穿红裙的姑娘，脂粉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看见刘海辰就笑着迎了上来。
“刘仙师，您可算来了，雅间给您留着呢！”
刘海辰就好这口，每次来灵宝城，这都是他的必要环节。
笑吟吟地搂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腰，脚步虚浮地往里走，脸上的阴郁散了七八分，“还是你们这儿敞亮，不像丹堂那破地方，一个老废物都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快闷死我了。”
那姑娘掩着嘴笑，把人往二楼雅间里引。
另一边，林默一个人晃出了珍宝阁大门。
他对刘海辰压根不在乎，走就走吧，两条腿长他自己身上，他总不能把人捆裤腰带上。
主街上人来人往，他在几个药摊前面蹲了一会儿，看中了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草，又嫌贵没舍得买。想起上次张记灵物铺那个干瘦老头说过，巷子尽头有一家旧书摊，偶尔能淘到便宜的好货，他摸着怀里的灵石袋，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深，刚走进去几步，林默就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光头的壮汉。
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把灰布短袖撑得鼓鼓囊囊，左眉骨上有一道蜈蚣形的旧疤。
光头走得不快不慢，那双眼睛落在林默身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眼神。
当年在山脚下，他被三条野狗围住的时候，领头那条狗看他就是这种眼神。
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连扇窗户都没有，主街上的喧闹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真是选了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是杀人还是越货了。
林默的脚跟往后挪了半寸，指尖触到了袖口里那只冰凉的瓷瓶。
光头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林默揣在袖口里的手攥紧了爆裂丹，丹田里的灵气往右手食指缓缓推进，对着光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蔫坏笑容，声音不高不低。
“这位仙师，借个道？”
光头没动，也没说话。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院墙顶上刮过去的呜咽声，混着远处灵宝城熙攘的叫卖叫卖声。
“这位仙师，你挡我道了。”
林默第二次开口，声音依然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点傻乎乎的憨厚。
光头的嘴角动了动，这回终于开了口，嗓音粗哑又沉闷，“你就是林默？”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来者不善果然冲他来的，但脸上的笑容却纹丝未动。
“老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位仙师认得我？”
光头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灰布短袖底下的胳膊绷紧了，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气息，隔着两步远都能感觉到。巷子口飘进来一阵风，吹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林默袖口里的指尖贴在爆裂丹的瓶口上，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推到了手腕。
他盯着光头左眉骨上那道蜈蚣形的旧疤，嘴角的蔫坏笑容扯得更大了一些，泛黄的大白牙在暮色里亮了一下，“仙师不说话就是要动手了，老默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先喊一嗓子？”
喊一嗓子？
光头愣住了，人死前还有这奇怪的要求，真少见。
喊人吗？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林默趁大光头愣神的功夫，还真的就猛地扯开嗓子，朝巷子口的方向嚎了一声。
“刘海辰你个挨千刀的，你他娘的又去喝花酒了……”
声音又尖又亮。
光头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默，在看一个一百岁老无赖是如何表演的。
“喊完了？”
“喊完了。”
林默笑眯眯地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摊开了，掌心空空如也。
“仙师，你看，我喊的是我同门师兄去喝花酒，跟你半块灵石的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要是有人花钱让你来杀我，那你告诉我谁花的钱，我加钱，出双倍，你看怎么样？”
光头盯着林默看三息，嘴角的肌肉又抽了一下，往前又踏了半步，“不怎么样，你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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