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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默，这批紫心藤晾晒的活儿，你盯着点。”柳三通从丹房出来，手里拎着一卷新写的丹方，随手丢给林默。“前几天你蒸的那批赤焰草不错，火候恰到好处，拿捏得比王胖子准多了。”林默接过丹方，弓着腰嘿嘿一笑，灰白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金光。
“柳堂主抬举，王师兄经验比我老道多了，我这才来几天，哪敢跟王师兄比。”
“你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
柳三通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让你盯着你就盯着，下个月丹堂要冲一批给内门的丹药，赤焰草和紫心藤用量翻倍，错一株火候全盘皆输。”
“得令，柳堂主您放心，老默保证给您盯得死死的。”
林默蹲在院子里，把那卷丹方展开看了看，字迹工整，笔锋刚劲有力，每一味药材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炮制要点，“真是好东西。”
他眼睛一亮，把丹方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又去翻晒那批紫心藤。
路过的丹童看见林默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捋藤条上的泥土，把枯叶摘干净了再整整齐齐码进竹匾里。有人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也有人偷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老默干活是真细，比王胖子强多了。”
“你小声点，王胖子听见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声音不大，但恰好飘进刚从库房出来的王胖子耳朵里。
王胖子拎着一只药筐站在门口，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又堆出惯常的笑脸，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嘴角弯着和和气气的弧度，活像个开心的弥勒佛。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王师兄，没聊什么。”
扯淡的几个丹童一哄而散。
王胖子笑呵呵地走到林默旁边，抄起一根紫心藤在指间转了转，又凑到鼻尖下闻了一闻。
“老默，你才来几天，柳堂主就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你了，有前途啊。”
林默抬起头，看着王胖子那张圆脸，憨憨一笑。
“王师兄说笑了，我这就是替您打打下手，您才是柳堂主的老人，我哪敢越位。”
“嘿嘿嘿……”
王胖子嘿嘿一乐，把紫心藤往竹匾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眯着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越什么位不位的，这活儿以前是我干，现在交给你干，是柳堂主赏识你，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咱俩谁跟谁啊，刚来的时候还是我带你认的药柜，你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热乎乎的。
“好好干，别辜负柳堂主的栽培。回头有空上我那喝两杯，我炖了一锅灵菇汤，你补补。”
王胖子笑呵呵地走了，临走还回头冲林默挤了挤眼睛，还做了好好干的手势鼓励。
当天晚上，外门弟子区东南角一间偏房里，油灯昏黄，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壶老烧和几碟子花生米咸萝卜。
王胖子坐在上首，端着酒碗，圆脸上笑纹一直没散过，看刘海辰一碗接一碗往下灌。
“老刘，你慢点喝，这老烧后劲大。”
“后劲大怕什么？我心里不痛快，不喝酒还能咋的？”
刘海辰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水溅出来洇湿了桌角。
旁边姓李的老丹童咂了咂嘴，“老刘，你消消气，林默那老东西来了才几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柳堂主看对眼。你在这干了多少年了，柳堂主还能不记得你的好？”
“记得我的好？那天我用了三分力，他直接躺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反手讹了我十块灵石。十块灵石啊，我半个月月俸。宋现还站他那边，柳堂主知道了，也没说我半句好话。”
“哎，老刘，你这话就过了。”
王胖子把酒碗放下，拍了拍刘海辰的肩膀，胖脸上满是关切。
“林默那人我接触过，看着是挺憨厚一老头。那天的事我也在现场，他就是疼得厉害乱说的，不是故意讹你的。咱们丹堂的人，和和气气才好，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同门情谊。”
他端起酒碗跟刘海辰碰了一下，声音又软又暖。
“喝一碗消消气，改天我炖锅灵菇汤，喊上老默一起，你俩喝一杯，什么事都过去了。”
刘海辰红着眼睛瞪了王胖子一眼，但被这话堵得没法发作，仰头把酒灌了个干净。
几碗老烧下去，刘海辰脑袋一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王胖子放下酒碗，笑眯眯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刘海辰，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两个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的丹童，“行了行了，都歇着吧。老刘这酒品，明早起来又该喊头疼了。”
姓李的丹童架着刘海辰走了，屋里只剩王胖子一个人。
脸上笑意慢慢褪去，从怀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传讯玉简，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玉简便微微发热，灵力波动如水纹一般扩散开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玉简那头传来了回应。
“表哥，这么晚了找我啥事？”
“帮我办件事，我这边有个老东西，想找个稳当的人料理了，练气四重比较稳妥，活儿要干净利落，能把水搅浑最好。”
“谁？什么修为？”
“一个丹童，百岁老头，练气二重挂个边。但背后有人罩着，不方便在宗门动手。他每隔几天会跟着柳三通去灵宝城采购，在那边有机会动手。”
玉简那头沉默了两三息，“练气二重，一个废物小老头，你也值得专门托我找人？”
“你别管值不值得，你要做得像是别人下的手，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练气四重的散修杀手，灵宝城那边我有路子，今晚就给你联系。不过，我话说明白了，这可是青云宗外门丹童，价钱不便宜，至少要两百灵石。”
玉简那头报了个数，王胖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灵石我来出，你安排就是了。记住把水搅浑了，最好把水引到刘海辰头上。”
“那个姓刘的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王胖子把酒碗里最后一口老烧仰脖灌下去，油灯映着他圆脸上的笑意，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模样，“但他得罪了我的人，那他就得替我背这个锅，背锅我才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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