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封存的备份

    第804章 封存的备份

    漫天星河般的原始数据光流还在从初代本体透明的躯体向外倾泻。

    可所有流光还未落到众人手中，就被枢机核心碎片伸出来的漆黑细线尽数缠绕、拖拽，一股脑吞入碎片内部。

    谢彦半跪在地，手掌还按着这块受损的碎片，一股陌生冰冷的意志顺着掌心伤口，顺着血脉，径直冲进他的神魂。

    “怎么回事！”裁决者大步冲上前，想要伸手抢夺碎片，刚靠近，一层漆黑屏障骤然撑开，直接将他弹飞出去。

    青甲首领握紧战刃，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演算残识！碎片里面到底激活了什么！”

    “我不知道！”碎片之内，演算残识的意念慌乱而颤抖，“我是枢机主备份，当年第一轮轮回崩溃之后，初代原型一共做了两份存档。一份是我，记录公开试验日志；还有一份是加密私档，被它亲手锁进碎片最底层。我没有权限访问！”

    高空残存的失败载体纷纷降落，为首那名载体脸色凝重，黑白本源在掌心盘旋。大半载体之前为阻挡域外分身已经溃散，剩下的数量不足原来三成，本源全部损耗严重。

    远方大地之上，初代本体躯体越发透明，已经快要彻底消散。它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残存的宏大意念带着错愕。

    “私档……我把它封存，是记录第一轮轮回失败的全部真相，还有我当时没有对外公开的备选预案。我设置了双重锁，必须要我的本体神魂，才能够解锁。”

    “为什么现在会自行激活！”

    “是域外黑雾。”谢彦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陌生意志在神魂里四处冲撞，“刚才域外分身的利爪抓伤手掌，侵蚀碎片。那些黑雾，破坏了底层封印。锁被暴力撕开了。”

    漆黑细线在碎片表面疯狂游走，原本银灰色的碎片一半已经被墨色覆盖。洞窟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那些被吞噬的海量底层资料，正在被这份私档快速解析、重组。

    “它在读取锚点数据、轮回演算源码，还有初代本体刚刚释放出来的全部秘密。”演算残识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它正在被这份突然苏醒的私档挤压，“它在吞并我！”

    “交出碎片！”为首失败载体上前一步，黑白力量轰向黑色屏障。

    砰的一声巨响，攻击撞在屏障之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丝毫无法突破。反震之力扑面而来，为首载体踉跄后退，嘴角溢出神魂凝成的血液。

    “硬闯行不通。”他沉声说道，“这份私档继承了枢机碎片的硬件权限，现在它相当于半个轮回枢机。”

    谢彦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他没有挣脱碎片，反而任由那股陌生意志在自己神魂边缘盘旋。

    “你是什么。”谢彦对着碎片开口，声音在洞窟回荡。

    片刻沉寂过后，一道平静无波的意念，从漆黑碎片扩散到整个地下洞窟。

    “我是第二存档，代号【归序】。”

    “初代原型在第一轮轮回毁灭之后，写下的最后预案。”

    青甲首领厉声质问：“预案的目的是什么？”

    【归序】没有立刻回答，无数漆黑细线延伸出来，轻轻触碰洞窟岩壁，触碰银白色界之桩，读取锚点上密密麻麻的裂痕。

    “七十三轮轮回，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载体失败，抗争失败，博弈失败。就算今日的逼退观察者，锚点衰变只剩不到一年。囚笼依旧注定走向灭亡。”

    “初代原型早就预判到这一切。所以留下我。不追求改写规则，不追求对外开战，也不追求众生自主。”

    裁决者眼神一沉：“你的方案是什么。”

    “回滚。”【归序】吐出两个字。

    整个洞窟瞬间安静。

    为首失败载体浑身一震：“回滚？回到哪一个时间点？”

    “回到第一轮轮回尚未崩塌之前。”【归序】继续传来意念，“撤销后面全部七十二次轮回。抹除七十三轮以来所有衍生的历史。后世诞生的生灵、记忆、爱恨，全部归零。世界恢复第一轮的初始状态。”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载体试验还未被顶层演算篡改，锚点完好无损，域外观察者还没有建立稳定的观测链路。从原点重新开始。”

    “疯了！”裁决者失声喝道，“归零意味着现在所有活着的人，全部都会被抹除！我们，先民，浮空岛上亿万普通人，全部不复存在！”

    “是代价。”【归序】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牺牲这一世所有生命，换取一个没有被污染的起点。比起一年之后壁垒崩塌，全员被域外吞噬，至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初代原型写下预案的时候，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只是它内心抗拒，亲手把我封存，不愿启用。”

    远方，近乎消散的初代本体意念带上一丝悲凉。

    “没错。这是我最绝望时期写下的最坏打算。我封存它，就是希望永远不要有开启的一天。我不愿以亿万生灵的消亡为筹码，换取一次重来。可如今，锚点衰变、域外虎视眈眈，你们迟迟无法达成统一方案。私档判定，现在已经达到启用阈值。”

    “归序正在自行收集启动条件。”

    谢彦低头看向手中碎片。

    “启动回滚，需要什么？”

    “三样条件。”【归序】缓缓回答，“第一，完整的枢机碎片私档，已经达成。第二，锚点界之桩作为能量源，眼下锚点虽然受损，但依旧可以提供回滚的庞大力量。第三，双本源完整载体作为执行钥匙——也就是你，谢彦。”

    “三样要素全部集齐。回滚仪式，即将初始化。”

    银白色界之桩骤然亮起，桩身上深浅交错的裂纹迸发刺眼银光，巨大的能量顺着地面岩层源源不断流向谢彦掌心的碎片。

    洞窟地面浮现出一圈又一圈漆黑回滚阵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阵纹接触到的岩壁，岩石开始逆向风化，时间在小范围内开始倒流。

    “阻止仪式！”为首载体大吼，残存的所有失败载体一同催动本源，黑白洪流狠狠砸向阵纹。

    阵纹被冲击，仅仅晃动一瞬，立刻又重新复原。锚点输出的能量太过庞大，残存载体已经力量枯竭，根本破坏不了仪式根基。

    裁决者疯狂抛出秩序符牌，一张张符牌引爆，火光淹没大片阵纹，可下一秒阵纹再度浮现。

    青甲首领提着战刃冲向谢彦：“谢彦！丢掉碎片！”

    谢彦没有松手。

    陌生的回滚意志顺着碎片不断侵入他的神魂，不断向他灌输一个念头：接受它，一切苦难都会不复存在。七十三轮的悲剧，从来不会发生。

    同时，无数现世记忆在脑海翻腾：浮空岛的普通人，拼死作战的先民，死去的战友，眼前满身伤痕的同伴。一旦回滚，这一切全部化为虚无。

    “归序，回滚真的可以彻底抹除观察者的观测链路？”谢彦强压下脑海之中的诱惑，开口发问。

    “可以切断现有链路。”【归序】平静回复，“但观察者处在囚笼时间线之外。回滚只重置囚笼内部。它依旧会在外部等待，新的第一轮发展到一定阶段，它还会再次找上门。只是给我们争取很长一段安稳发展时间。”

    “也就是说，问题没有真正根除，只是延后。”谢彦说道。

    “是的。但比起一年之后毁灭，是更优选择。”【归序】回应。

    “所谓更优，是站在历史的角度。不是站在现在活着的人的角度。”谢彦五指攥紧碎片，掌心伤口鲜血顺着碎片往下滴落，“凭什么这一代人，要全部牺牲，去成全一次重来。”

    【归序】沉默片刻。

    “没有别的出路。拆分程序硬件损毁；全盘融合有对外战争风险；固守等待，一年之后域外入侵。博弈驱逐只能解一时之危。所有可行路径全部存在致命缺陷。”

    “回滚，是概率最高的方案。”

    阵纹已经蔓延到洞窟出口，整个初始试验场的时间都开始出现扭曲。远处倒塌的巨型石柱，一点点重新直立。

    远方初代本体的形体几乎彻底消散，它最后的意念落在谢彦身上。

    “钥匙在你的身上。仪式由你的神魂作为开关。你可以选择顺从归序，也可以强行拒绝。但拒绝的代价，锚点源源不断供给仪式能量，会反过来灼烧你的神魂。你有可能在阻止仪式的过程中神魂崩碎。”

    “选择权，依旧在你。”

    就在谢彦准备调动双本源强行对抗碎片内部归序程序的时候。

    被不断挤压的演算残识，拼尽最后残存算力，向谢彦的神魂传来一条被私档掩盖住的隐秘记录。

    “谢彦！私档刻意屏蔽了一段记录！第一轮轮回，不是单纯被域外和顶层演算摧毁！初代原型当年，曾经收到过一封来自囚笼内部，未来传回的警告讯息！讯息的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下一刻，一行残缺的文字投影，凭空浮现在洞窟半空。

    那行残破字迹之上，写着的名字——谢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