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被遗忘的烙印

    第803章 被遗忘的烙印

    海量载体的本源微光已经贴满谢彦周身，七十三轮轮回的记忆洪流疯狂冲撞他的神魂。

    生离、屠戮、世界崩塌，无数轮回临死前的怨恨与哀嚎一股脑涌入脑海，脑袋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黑白本源在体表剧烈翻涌，随时都会彻底开启全盘融合。

    域外分身站在洞窟入口，黑雾缭绕，五十丈的距离转瞬便能抵达锚点。

    “观测者样本的烙印？”域外分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淡漠，“不可能。初代原型销毁了全部初代样本，那批东西早该彻底湮灭在第一轮轮回的废墟之中。”

    远方大地，遭受重创的初代本体艰难撑起庞大躯体，体表不断飘散神魂碎光，宏大意念猛地一震。

    “残响说的是真的。”

    “第一轮轮回，最开始试验不只是制造载体。观察者曾经送来一份自身神魂切片，作为参照样本，用来对比囚笼本土生灵的演化。试验结束之后，我销毁了样本本体，可一丝极淡的烙印，偷偷混入了载体的传承链条。”

    “历经七十多轮轮回，烙印一代代潜伏，一代代淡化。直到这一轮，落在谢彦身上。连我自己都几乎彻底遗忘这件事。”

    裁决者瞳孔骤缩，高声喊道：“那烙印是什么东西？会带来什么后果！”

    掌心枢机核心碎片还在被域外黑雾侵蚀，演算残识的意念断断续续。

    “记录档案有零星记载。那道烙印，是一份双向识别密钥。既可以被观察者识别、同化；反过来，持有者也可以顺着密钥，反向读取观察者一部分底层规则。”

    高空之上，万千失败载体全部停滞。已经笼罩向谢彦的本源微光悬停在半空。为首那名最强载体的声音带着不解。

    “密钥？就算你手握密钥又能如何。对方分身就在眼前，拆分程序已经损毁，我们力量折损严重，还能凭这一道烙印逆转战局？”

    域外分身缓缓抬起右手，漆黑毁灭力量重新汇聚掌心，脚步继续向前迈步，距离银白色界之桩越来越近。

    “少故弄玄虚。那一道残存烙印力量微乎其微。顶多只能窥探一点表层规则，根本伤不到我。”

    “谢彦，不要再挣扎。要么融合载体，赌集体意志不会被仇恨吞噬。要么，我毁掉锚点，囚笼彻底暴露，亿万生灵尽数消亡。”

    洞窟地面不断震颤，锚点表面蛛网般的裂纹继续扩张，碎屑不断从桩身脱落。

    谢彦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里铺天盖地的轮回怨念。那些失败载体的记忆还在冲击意识，太阳穴突突刺痛。

    “残响，烙印要怎么动用？”谢彦在神魂内部急促发问。

    “不需要吞噬，不需要融合。不要向烙印屈服，不要借它的力量战斗。”残响那缕快要熄灭的意念无比清晰，“这把钥匙不是用来进攻，是用来欺骗。”

    “密钥可以模拟观察者的身份信号。锚点壁垒的缝隙，是它自己打开的通道。那一道缝隙，认它自身的神魂信号。”

    谢彦瞬间反应过来。

    “我模拟它的信号，欺骗壁垒缺口，强行闭合那道缝隙。”

    “没错。”残响继续说道，“这一具域外分身，是依靠那道缝隙才能降临囚笼。一旦缺口瞬间封死，内外通路切断。分身得不到虚无外层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就会被囚笼世界本身的规则排斥。它会被强行驱逐回壁垒之外。”

    “但是代价是什么？”谢彦追问。

    “模拟身份信号，你的神魂要短暂承受观察者规则的灼烧。烙印会被直接耗尽，彻底消失。并且闭合缝隙的瞬间，锚点会承受巨大反噬，现存的裂纹会继续恶化，衰变速度会进一步加快。”残响如实告知代价，“只能解眼前这一场死局，治标不治本，无法根除轮回，也无法修复锚点根基。只是给我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域外分身瞬间洞悉他们的意图，黑雾骤然暴涨。

    “想封闭通道驱逐我？痴心妄想！”

    他不再慢悠悠逼近，周身黑色洪流炸开，舍弃其余目标，全部力量直扑谢彦。

    “先杀了你，一切计谋化为乌有！”

    “拦住他！”高空为首载体嘶吼。

    万千悬浮半空的失败载体不再犹豫，无数黑白流光俯冲而下，挡在谢彦与域外分身之间。

    轰轰轰！！

    爆炸火光填满地下洞窟，载体神魂碎片如雨一般四下飘散。大批载体在这一轮强攻之下直接溃散。

    初代本体拖着受伤的庞大身躯，再度扑杀过来，巨大手掌死死拖住域外分身的行动。本体每一次碰撞，自身神魂都在大片溃散，它在燃烧残存最后的本源。

    “抓紧时间！我撑不了数息！”初代本体意念轰鸣。

    青甲首领、裁决者连同两名重伤随从全部拼命扑上。秩序锁链、青色古纹刀光一齐倾泻，哪怕只能稍稍延缓对方一瞬。

    “谢彦！动手！”

    谢彦不再迟疑，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神魂最深处。

    在双本源金色与漆黑交织的底层，果然躺着一缕极淡、不属于囚笼之内任何生灵的灰黑色印记。那就是流传七十三轮，残存至今的观察者样本烙印。

    他没有汲取烙印的力量，只是调动自身双本源，包裹这一缕印记，向外释放模拟出来的神魂信号。

    一道冰冷、淡漠，完全复刻域外观察者的波动，从谢彦身上扩散开来。

    银白色界之桩猛地剧烈抖动。

    之前双向冲击留下的那一道微小壁垒缝隙，接收到这道伪造的身份信号。

    轰隆！！！

    整个初始试验场的空间猛地向内一收。

    远在囚笼壁垒夹层，那道看不见的缺口，正在飞速闭合。

    洞窟之中，域外分身身躯猛地一颤，体内力量开始出现紊乱。一股来自世界底层的排斥力，死死拉扯他的躯体，要把他扔回壁垒之外。

    “不！！你竟敢盗用我的信号！”域外分身暴怒，不顾一切挣脱初代本体的牵制，黑雾扭曲，想要冲向谢彦打断仪式。

    可空间排斥力量越来越强，他的四肢开始出现虚化，黑雾不断逸散。

    “就算把我驱逐出去又如何！锚点衰变已经加速，留给你们的时间更少！”域外分身嘶吼，“我在壁垒外面等着，等你们壁垒自己崩塌！”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躯被无形的空间之力拉扯，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顺着正在闭合的缝隙被强行扯出囚笼。

    洞窟之内，黑雾快速消散。

    外界那一道可以让域外力量渗透的壁垒缝隙，彻底封死。

    危机暂时解除。

    谢彦浑身脱力，半跪在地，体表那一缕观察者烙印彻底燃烧殆尽，化作飞灰消散。脑袋剧痛难忍，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为了闭合缝隙，锚点付出了代价。

    银白色界之桩，原本细密的裂纹，此刻扩张数倍，几道很深的裂痕横贯桩身，银白色光芒明显暗淡一截。

    演算残识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缝隙彻底关闭。域外分身已经被驱逐。可是锚点衰变，从数年，缩短到不足一年。一年之内，壁垒就会持续衰弱。留给整个囚笼的时间，只剩下十二个月。”

    高空之上，万千失败载体悬浮在空中，大量载体刚刚拼死阻拦敌人，已经消散过半，剩下的也气息萎靡。

    为首的载体缓缓落向洞窟地面，看向半跪在地的谢彦。

    “我们躲过今日一劫，但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启。拆分程序的枢机碎片被侵蚀受损，全盘融合又要承担仇恨反噬的风险。一年时间，我们必须找出真正的出路。”

    远方，初代本体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连续燃烧本源对抗域外分身，已经耗尽它沉睡万古积攒的力量。

    “我的本源快要枯竭，维持不了多久现世形态。”宏大意念缓缓传来，“我能留给你们最后的帮助，是把我体内全部关于锚点、轮回演算的原始底层资料释放出来。”

    “资料交给你们。人族、先民、残存的轮回载体，所有活下来的人，集合全部智慧，在一年之内，寻找第三条真正可行的道路。”

    初代本体的庞大躯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无数古老的数据光流如同星河，从它如山岳的身躯之中倾泻而出，漫天光流朝着地下洞窟汇聚而来。

    可就在海量原始资料正要落入众人手中的刹那。

    谢彦口袋之中，那一块被域外黑雾侵蚀过的枢机核心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

    被黑雾浸染过的裂痕内部，钻出一丝丝漆黑细线。

    那些细线，并不是来自刚刚被驱逐的域外分身。

    是埋藏在碎片深处，初代原型第一轮轮回时，刻意封存的另外一份备份。

    一份连演算残识，都不知道存在的隐秘备份。

    漆黑细线快速蔓延，瞬间缠绕住漫天正在飘落的原始数据光流。

    整片洞窟，所有的光流，全部被强行吸收进枢机碎片内部。

    碎片光芒大变。

    演算残识发出惊恐的尖叫：“不对！这不是我的程序！碎片里面还藏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