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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二十斤小米,换三十斤土。”老头儿撇了撇嘴,“我这买卖,亏了。”
“亏了您还给我?”
“我不给你,你拿什么治人?”李田把簸箕放下,“说吧,什么事。”
崔天阳在他旁边蹲下来。
“叔,您给我的那本册子。”
“怎么了?”
“我要再看看。”
李田站起来,往铺子里走。
“在柜台底下,第二个抽屉。”
崔天阳跟进去,拉开抽屉。
蓝布封面,边角磨圆了,纸页发黄。
他把册子捧出来,放在柜台上,翻开。
第一页:**治火篇**。
第二页开始是正文,竖排的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凡火毒入肉,其色黑,其气甜,其性收。收者,裹也。裹则不散,不散则烂。”
崔天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认字不多,可这句看懂了。
——*其性收。收者,裹也。*
“这不就是我敷厚了那回吗。”他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
他接着往下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都是讲怎么引火、怎么留口、怎么换药。有些他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顶头,画着一个符号。
弯弯绕绕,左边一撇,右边一钩,中间绕了个圈,圈当中点了一点。
崔天阳的呼吸停了一下。
“叔。”
“嗯。”
“您过来看这个。”
李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这个符号。”崔天阳指着它,“我在香炉底下见过。”
李田的脸沉了下去。
“你确定?”
“确定。”崔天阳说,“一模一样。”
李田在柜台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
“这册子,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我师父叫李春山,光绪二十年生人,十七岁进药铺学徒,一辈子没出过直隶。”
“那他怎么会有这个?”
李田沉默了一会儿。
“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进来那年。”他说,“我师父救过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李田摇头,“那人是从天津跑过来的,身上有伤,躲在我们铺子后头。我师父给他治了半个月,没治好。”
“怎么没治好?”
“伤不在身上。”李田说,“在里头。”
崔天阳抬起头。
“那人临死前,把这本册子给了我师父。”李田说,“他说,这册子是他们门里的东西,他带出来,是不想让这东西跟着他们一块儿烂掉。”
“他们门里?”
“一贯道。”李田说。
药铺里静了一下。
“我师父那时候不知道。”李田说,“他以为就是个跑江湖的。等人死了,他看了册子,才知道坏了事。”
“坏了什么事?”
“册子上写的东西,不该让外人看。”李田说,“我师父怕了,把册子藏在药柜最底下,藏了一辈子。”
他抬起头。
“临死前,他把册子交给我。他说,‘这东西,你别看。看了,就扔不掉了。’”
“您看了吗?”
“看了。”李田说,“看了三页,就不敢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懂。”李田说,“可我师父看得懂。他看完那三页,有一年多没睡好觉。”
崔天阳低下头,接着翻册子。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人形。
人形的胸口,画着一团火。
火是红的,画得很用力,笔锋都戳破了纸。
人形旁边,竖着写四个字:
以火引火。
崔天阳盯着那四个字。
“叔。”
“嗯。”
“什么叫‘以火引火’?”
李田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老头儿说,“可我猜,不是好话。”
…………
那天夜里,崔天阳站在老槐树底下。
天很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刮得树杈“嘎吱”响。
【签到成功】
地点:西四·砖塔胡同·李记药铺后院老槐树下
奖励:土一撮
评:明日勿听。
“勿听?”崔天阳愣了一下,“什么叫‘勿听’?”
系统没解释。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出来。
【今日情报】
香堂在后,井里有东西。
【等级:乙】
【提示:乙级情报,需以“代价”兑换。】
崔天阳盯着“代价”两个字,心里发毛。
“什么代价?”
【代价:三日耳鸣。】
“三日耳鸣?”他皱起眉,“什么意思?”
【三日内,你听不见任何声音。】
【三日后,自动恢复。】
【是否兑换?是/否。】
崔天阳站在树底下,半天没动。
三天听不见。
他是个厨子。
厨子靠什么做菜?靠眼睛,靠鼻子,靠手。可耳朵也是要紧的——油热了没有,听“刺啦”一声;水开了没有,听“咕嘟咕嘟”;锅巴结住了没有,听铲子刮锅底的“沙沙”声。
三天听不见,等于瞎了一只眼。
“不换。”他说。
【已取消。】
崔天阳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第二天上工,他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
切菜的时候想,炒菜的时候想,刘庆山骂他的时候也在想。
“崔师傅!”刘庆山在他耳朵边上吼,“你那腰花切得跟筷子似的!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能切出这个来?”刘庆山把案板一拍,“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没有。”
“没有?”刘庆山凑过来,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你身上一股药味。你去药铺了?”
“我叔那儿,我天天去。”
“你叔那儿是药铺,不是你家的。”刘庆山压低了声音,“崔师傅,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在城里,是有名有姓的人了。前儿个还有人来问,说泰丰楼那个治伤的师傅是哪个。你要是掺和得太深,早晚得出事。”
崔天阳把刀放下。
“刘师傅。”
“嗯。”
“您说的对。”
“那你还掺和?”
崔天阳想了想。
“我不掺和,”他说,“那十几个人就白躺了。”
刘庆山张了张嘴,最后“嘿”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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