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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袍子,通身没有多余的纹饰,只腰间一枚玉扣在昏黄的日光里泛着冷润的光。他站在门口那条狭窄的过道里,身形高大,几乎将门外的光线挡去了大半。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是陆珩。
顾昭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涌上了头顶。
她惊的手脚冰凉,后背的汗几乎在一息之间浸透了里衫。
陆珩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样子,语调轻缓,似笑非笑。
“睡醒了?”
顾昭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脸。
——和她梦里那个站在床边的人一模一样。
就连他垂眼看她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顾昭云的瞳孔微微放大,后背的汗瞬间把里衣浸透了。
可紧接着,她脑子里冒出另一个念头来。
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顾昭云恍惚了一瞬。
陆珩就那么看着她。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她煞白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又落回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里。
顾昭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门槛,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荒唐至极的决定。
顾昭云扭头就跑。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蛮横的本能把她整个人往前推——
跑!
她不愿意过梦里的那种生活。
更不愿意放弃得来不易的自由。
不管是不是梦,她都要跑!
顾昭云的腿在这一刻忽然不软了,她转身迈步,朝屋里临街那扇窗户冲去。
可她还没冲出去几步,后领就是一紧,一股力道从身后不紧不慢地兜上来。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出似的,身后那只手精准地攥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顾昭云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里,肩上的包袱也在这股力道里滑脱出去,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无人理睬。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手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
而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不紧不慢地把敞开的门合上了。
随着一声轻响,顾昭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被陆珩单手扣着腕子抵在门板和他之间,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
令人惊讶的是,他心脏此刻跳动的格外剧烈,似乎不像表面一般沉静。
顾昭云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一只被按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跑什么。”
陆珩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耳廓上,让人不自觉头皮发麻。
他的语调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甚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可落在顾昭云耳朵里,这语气却让她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冷。
顾昭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实在发紧,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珩也不催她,由着她慌乱地抵在门板上发抖。
过了片刻,他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发顶和轻轻颤动的肩线上,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许。
“出来玩也该有分寸。”
陆珩说着,松开了扣着她腕子的手,转而轻轻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拢了一下,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跑了一天一夜,也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意,甚至称得上和风细雨。
可顾昭云偏偏从那温和的语调底下,觉出了彻骨的寒意。
他掌心隔着衣料按在她肩头的那一点热度,像一块烙铁印在皮肤上,烫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被他拢着,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上来——
不是做梦。
陆珩真的追来了。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
可陆珩没有给她想明白的机会。
他偏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如常:“回吧,车在下面等着。”
顾昭云被他拢着肩往门口带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不过是个通房,本以为逃跑之后,顶多让陆珩丢了面子,即便恼羞成怒要追查,也是交给官府去查。
她没想到陆珩会亲自来找。
她甚至以为他近来忙着议亲,已经这么久没见过她,说不定会高抬贵手放了她。
可笑。
太可笑了。
她跑了一天一夜,胆汁都颠的吐出来了。
可现在,他这样轻松地站在这里,气定神闲要带她回去。
甚至就这样自顾自给她的出逃,下了一个可笑的定义。
顾昭云的眼眶忽然一热,可她硬生生把那点潮意逼了回去,牙关咬得发酸。
回去?
回侯府吗??
回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日复一日缩在西跨院,当一个生死都不由自己的通房,像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鸟雀?
难道她只能像梦里那样,靠求着陆珩的恩宠,求着主母的怜悯,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生下来,一辈子被圈在后院等死?
那她算什么?
她受过的教育,努力拼搏过的证据,竟然只存在于梦一般的前世吗?!
顾昭云的胃里一阵翻涌,喉头又泛起那股熟悉的恶心。
可她脑子里那团浆糊忽然清明了。
不能回去。
回去也不过是像梦里那样浑浑噩噩的过完这一生罢了。
与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
顾昭云忽然站住了。
她猛地挣了一下胳膊,把陆珩按在她肩上的手甩开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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