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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察觉她停下来,微微偏了偏头看她,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怎么了?”他语气温和,手上动作却强硬,像对待一个闹了脾气的小孩子。
顾昭云被他带到楼梯口,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下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楼下的大堂里安静地站着一队护卫,分列在楼梯两侧,个个都带着刀。
而带队的,赫然是青竹。
他们分列在楼梯两侧,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极浅。
柜台后面的掌柜和小二缩着脖子挤在一处,连头都不敢抬。
顾昭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刚才睡醒的时候,楼下那么安静了。
这些人早就来了。
整个客栈都被陆珩控制住,当然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闹腾。
她的脚步顿在楼梯口,整个人僵在那里,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我不回去!”
陆珩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惨白的侧脸上,眼底那层克制的温和微微闪了一下。
顾昭云猛地抬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甩开,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退后半步,脊背抵上墙壁,抬起头来直直看着他,“我不是出来散心的,我就是不想再待在侯府,不想——”
她的声音哽了一瞬,喉头那点酸涩被她生生咽下去,“不想再给你做妾!”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珩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她。
他面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消失,和顾昭云梦里那双漆黑的眸子重合在一起。
顾昭云被他盯得打了个冷战,但还是执拗地看着他,不愿意低头。
陆珩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他闭了闭眼,克制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时仍旧语气如常:“没玩够的话,等我有空再带你出来。”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日程,“不过近来事多,怕是要等到年后了。”
顾昭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着从高处丢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别装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的眼眶通红,整个人靠在墙上微微发抖,那些在心底压了不知多久的话,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我就是不想给你做妾,你听不明白吗?!”
“你凭什么不让我走——你都要成亲了!”
“以你的权势地位,你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非得来找我?!”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尾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了几息,然后缓缓消散。
陆珩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很长的一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笑,嘴角的弧度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像面前的人正在撒娇卖乖,而不是正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可那双惯常温和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松动。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抬手,轻轻拂了拂她耳畔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一只受了惊的雀鸟。
“说什么傻话。”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走吧。”
陆珩伸出手来,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
顾昭云被他重新握住手腕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挣了起来。
“你放开!”
她腕骨在他掌心里拼命转着往外拧,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几道淡红的印子。
陆珩没有制止她无用的情绪宣泄。
他侧着脸,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那双惯常温润的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水底翻上来的一尾小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强硬地带出来,大步往楼下走。
顾昭云被他钳制住,双手动弹不得,只能踉跄着被他拽着往下跑。
“陆珩你——”
她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
可他的指节像铁钳一样扣在她腕上,她越挣扎他攥得越紧。
顾昭云的腕骨疼得发麻,不自觉倒抽一口冷气,却强忍着没吭声,只是一味挣扎。
陆珩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强忍痛意的样子,步子顿了一瞬。
他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这才放缓了步子拽着她往前走。
青竹带着护卫们已经退到了客栈门口,门外的马车已经就绪,车夫垂着头坐在车辕上,丝毫不敢到处乱看。
青竹上前一步掀开车帘,低着头让开路,眼皮都不敢抬。
陆珩把顾昭云带到了车前。
顾昭云此刻已经没有残存多少理智了。
她的脑海中全是方才做的那个梦。
总觉得回去之后,等待她的只怕就是梦里的境遇了。
她一开始试图挣脱开陆珩的钳制。
可越挣扎越发现,他表面是谦谦君子,力气却实在太大。
于是开始拼了命地往后退,另一只手也死死扒住车辕不肯上车。
顾昭云从来是个对自己狠心的人。
她这段时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水葱似的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毫不在意。
她甚至自虐般用那只手去用力抓挠车辕,直到指甲被折断。
陆珩这才看到她的动作,气急反笑,用力攥住她那只扒着车辕的手,“你宁愿这样糟蹋自己,也不愿跟我回去?”
顾昭云抿着嘴扭开头,不愿意多说。
陆珩也不在意,他掰开她的手,然后一把抱住她,将她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进了车厢。
动作倒不算粗暴。
可那种不容抗拒的气息让顾昭云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被他塞进车厢的时候整个人往后栽倒,后背撞在车壁上,震得眼前发黑。
陆珩紧跟着上了车,车帘落下来,光线骤然暗了一大半。
马车晃动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顾昭云蜷在角落里,听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心头绝望。
她抱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眼眶里那层湿意被她死死咬着牙逼了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青竹的声音。
他策马跟在一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
“爷,昨儿个宫里小年宴,您走到一半就离了席。”
“今儿早朝……也没有去。”
青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只怕圣上那边,要不高兴了。您看是不是……早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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