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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如山那一句“凌万军没有好好地教育你,我可不介意出手教育你一番”说出口时,凌烽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脚下青石板路面上的灰尘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吹得向四周散开,站在他身旁的吴翔和李漠几乎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他们太熟悉凌烽这个状态了,那是他真正动怒的前兆。然而没等凌烽出手,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从围观的人群中大步走来。凌万军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路面上都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护了半辈子的武道街。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但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火——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一个父亲和一个家主的威严之火。身为一家之主、一馆之主,有些底线不容逾越;身为一个父亲,有些尊严不容践踏。
“魏馆主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凌某人的儿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了?你算什么东西?”凌万军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般在武道街上空炸响。围观的武师们纷纷让开一条道,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凌家家主大步走到魏如山面前,与那位气势汹汹的武道宗武馆馆主正面相对。
魏如山双眼微微一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精芒。他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用什么办法能够与凌家武馆光明正大地一战,他曾在凌绝峰和南宫流风面前夸下海口,要亲自登门给凌万军下战书。眼下这个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了。“凌家主话中之意是想要与我一战?说实在的,在武道界中凌家主的名声也是极为鼎盛,有着诸多传奇经历。我仰慕凌家主已久,如若能够本着武道切磋的精神与凌家主于擂台上一战,倒也是如我所愿。”
“魏馆主,人活一张脸,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当初武道大会,我父亲在擂台上旧伤复发,当场咳血,有目共睹。如今经过数月调养,旧伤伤势才刚有起色,你居然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邀约我父亲一战?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凌烽冷冷说道。
“没错,当初的武道大会,凌家主带伤而战,引发体内暗伤,当场咳血,我们可是亲眼所见的。趁着凌家主伤势刚好就来挑战,这个时间点选得真是精准啊。哼,这样就算是取胜了又如何?也是胜之不武,被人耻笑!”场中围观的武师们纷纷开口,将矛头直指魏如山。
魏如山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凌家主,真是抱歉了,我事先并不知道你体内伤势之事。我要与你切磋一战,当然不会趁你之危。这样吧,如若凌家主想要与我切磋一番,就由凌家主选个时间好了。一年或者三年之后我都可以等。”
凌万军平静地站在原地,眼中的目光宁静恒远。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不,准确地说,他等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在擂台上捍卫凌家尊严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从当年凌家遭逢大变、自己武道本源破碎、带着襁褓中的凌烽东躲西藏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了二十多年,等到儿子长大成人,等到自己破而后立重修本源,等到武道宗终于撕下所有伪装把武馆开到了凌家的家门口。三个月,对他来说足够了。他要用这三个月完成最后的蜕变,然后站在擂台上,用凌家的八荒破军拳告诉所有人——凌家,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无需什么一年、三年。魏馆主想要一战,那么三个月后,我凌某人奉陪就是。”
“三个月后?”魏如山眼中闪过了一丝精芒。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做很多准备,也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他不确定凌万军为什么要选三个月后,但对方既然主动提出了时间,他没有理由拒绝。“好,好,既然凌家主都开口了,我岂能避战?那这一战就此定下了。三个月后,武道街演武楼的擂台场上,你我一战定胜负!”
现场围聚着各大武馆之人,魏如山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穿透力极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将这一战在众目睽睽之下定死,不留任何反悔的余地。
凌烽皱了皱眉。父亲重修出武道本源后气劲之力恢复得很快,但据他所知目前也就是恢复到五阶左右。魏如山可是八阶气劲之力的强者,距离宗师之境只有一步之遥。三个月的时间,从五阶冲到能与八阶对抗的地步,这在常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凌万军却一挥手:“都回凌家武馆吧。”说着转身便朝街对面的武馆走去,步伐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节奏,仿佛刚才定下的不是一场关乎凌家武馆生死存亡的决战,而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切磋。
魏如山目送着凌家父子离去,身上的冷意越来越重。“魏叔,凌万军竟敢三个月后与你一战,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吧?我看那个凌万军自身的内家气劲虚弱无比,自身的气势跟魏叔更是无法相提并论,魏叔已经无限接近宗师之境,我真是看不出这个凌万军拿什么来取胜。”凌绝峰冷笑着说道。
“绝峰,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凌万军此人不管实力如何,他都是一家之主、一馆之主。他既然敢当众定下三月之约,绝不会是送死。我们拭目以待吧。”魏如山缓缓说道,然后也转身走进了武道宗武馆的大门。
凌家武馆的后院茶室里,茶香袅袅。凌万军坐在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泡着铁观音,动作从容而沉稳,仿佛刚才在街口定下的那场生死之战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凌烽坐在父亲对面,眉头微皱,看着父亲将茶盏推到自己面前,却没有伸手去端。
“父亲,您当真要三个月后与魏如山一战?魏如山的气劲之力至少在八阶以上,甚至已经摸到了宗师之境的门槛。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您为什么要选三个月?哪怕选一年,您的胜算也会大得多。”
“烽儿,你以为为父选三个月是意气用事?魏如山当众羞辱我儿,我若选一年三年,岂不是让他笑话我凌万军怕了他?三个月,是为父给自己定的期限。”凌万军淡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为父知道你担心什么。三个月从五阶冲到能与八阶对抗,在常人看来确实不可能。但你要记住,为父不是从零开始。为父是重修,不是初学。”
“重修”二字,凌万军说得云淡风轻,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二十多年前他便是六阶气劲的武道高手,八荒破军拳早已练到通达之境。后来本源破碎,一身修为尽废,但那份对武道的领悟、对气劲的理解、对拳理的感悟,从未消失过。这二十多年来他虽无气劲,却日日站桩、天天练拳,那些拳理和意境早已刻进了骨头里。如今本源重生,他等于是用一个成熟武者的心境和经验,去重新激活一具已经没有暗伤拖累的身体。这就像一条被堵塞了二十多年的河道,一旦疏通,水流的冲势只会比寻常河道更加汹涌。
“当初为父从零开始修到六阶,用了将近十年。如今重修,不到半年便已恢复到五阶。这不是为父天赋有多高,而是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自然会快得多。”凌万军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夕阳,“更重要的是,为父已经感觉到那道门了。”
“门?”凌烽心中一动。
“六阶与七阶之间的那道门。当初为父困在六阶巅峰多年,始终无法突破,是因为体内的暗伤如同一个漏水的桶,永远蓄不满。如今水桶已修复,水正在快速蓄积,那道门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一旦突破六阶,后面的路会比前面更快。三个月,为父要冲击的不仅仅是八阶,而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宗师之境。”
凌烽沉默了。他看着父亲站在窗前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瘦。但此刻从这个背影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压抑了二十多年后终于可以肆意燃烧的战意。那是凌家的骨头,是凌家的脊梁。二十多年前父亲为了保护襁褓中的他,不得不带着破碎的本源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如今他长大了,父亲终于可以放下那份顾虑,堂堂正正地以凌家家主的身份去为自己、为这个家争回那一份被践踏了太久的尊严。
“父亲,”凌烽站起身,走到凌万军身后,“我相信您。这三个月,您只管闭关修炼,武馆的事交给翔子和李漠他们。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开口。儿子就在您身后,不管三个月后那一战结果如何,儿子都会和您一起扛。”
凌万军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掌落在凌烽肩头时,力道很重,重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但凌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用同样坚定的目光迎向父亲。“好。那就这么定了。”凌万军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深沉如山的父爱。三个月后,便是父子二人联手为凌家讨回这二十多年来所有亏欠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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