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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骑着怪兽离开公子羽的别墅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秋日的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右手握着车把,左手却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公子羽方才的那番话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吴总管,添香楼那个八面玲珑、对谁都笑脸相迎的总管,他的手臂上曾经有过那个血月标记。五年前刚到添香楼时标记还在,后来却被刻意抹掉了,留下一块疤痕。为什么要抹掉?一个在添香楼安安分分当了五年总管的人,为什么要刻意抹掉手臂上的一个标记?除非那个标记本身就是一个不能被人认出来的罪证。血月标记,正是林威书房中那张残纸背面的图案。那张残纸上只写了六个字,但那六个字却是当年凌家血案最直接的一条线索。如今血月标记的线索指向了吴总管——南宫世家的根基就在江华市,而他此刻偏偏去了江华市。这一切未免太巧了。凌烽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管这个吴总管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等他回到江海市,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公子羽正站在别墅二楼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道骑着怪兽机车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她认识凌烽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刚才那样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的、压在最底层的情绪。那种情绪她有些陌生,但隐约又觉得熟悉,就像很多年前父亲每次出任务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不知道那张纸上印着的血月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能让凌烽这样的人都沉不住气,甚至失态到抓疼了她的手臂,那就一定是件大事。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印着血月标记的纸又看了一遍。血色的半月,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她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五年前吴总管刚到添香楼时的画面——那个总是穿着得体、说话滴水不漏的中年男人,卷起袖子替她搬东西时,右手臂内侧确实有这样一个标记。当时她只是觉得那个标记很特别,颜色比一般的纹身更鲜艳,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染料刺上去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那个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狰狞的疤痕。当时她随口问了一句,吴总管只是笑着说年轻时不懂事纹的,后来觉得不好看就洗掉了。她没有多想,毕竟一个管家手臂上有没有纹身,跟她这个添香楼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一种被刻意隐藏的、不愿被人触及的东西。
她放下纸张,拿起手机翻到凌烽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退出了通话界面。她知道凌烽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是线索,而不是她那些尚未理清的猜测。吴总管,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在添香楼待了五年,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对我也算忠心耿耿。可如果你的手臂上没有那个血月标记,我或许永远不会对你起疑。她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天际那一线灰蓝色的远山,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等吴总管从江华市回来,她会第一时间通知凌烽。但在那之前,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一查这个在她身边待了五年的人。
凌烽离开公子羽的别墅后,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驱车去了蓝湖湾别墅区。夜姬已经在别墅里休养了两天,洛樱给她开的那些药效果很好,加上夜姬本身就是恢复力极强的身体素质,伤口已经在快速愈合。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夜姬的性子,只要能动就绝不会老老实实躺着养伤,他得去亲眼看看。车子驶入蓝湖湾别墅区,沿着环湖路绕了半圈,停在那栋正对月牙湖的独栋别墅门前。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自动打开了。夜姬正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紧身作战服,蝶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但气色明显比刚回来那天好了许多。看到凌烽,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客厅走去。她一瘸一拐的步态出卖了她的伤势远未痊愈——左腿那道弹片擦伤还在隐隐渗血,肋下的绷带也还没有拆。
凌烽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齐全,他随手拿出几样开始做午饭。夜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外人绝难察觉的温暖。饭菜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夜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那是长期在丛林和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有东西吃的时候就要慢慢吃,让身体充分吸收,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当年从火海里把她抱出来之后,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不挑食,不说话,吃完就自己把碗洗了。
“你这伤至少还要养十天,别急着活动。洛军医给你开的药按时吃,别偷懒。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基地了,你留在江海市好好休养。等你伤好了,如果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凌烽放下筷子,看着夜姬说道。
夜姬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从当年那片火海里延续至今,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傍晚时分,凌烽回到了凌家老宅。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凌万军已经正式开始闭关,未来三个月,除了每日送饭的王伯之外,谁也不能踏进演武场打扰他修炼。凌烽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那些被父亲拳风磨得光滑的木桩,沉默了很久。三个月后父亲就要站上擂台迎战八阶气劲的魏如山,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父亲闭关这段时间把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挡在外面——武道宗那边要盯紧,血月阁的线索要追查,南宫世家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至于他自己,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要尽快赶回龙炎基地。龙炎战士们刚刚结束实战首试,正是需要趁热打铁、加紧训练的关口。但他也做好了随时返回江海市的准备,三个月后那一战,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赶回来。那天他亲口对父亲说了“儿子就在您身后”,这句话不是一时的安慰,是一个承诺。
三天后,凌烽接到了秦明月的电话。秦明月在电话里说蓝梅给她发了封邮件,说已经在欧洲转了一圈,去了瑞士看了雪山,又去了挪威看了峡湾,还在冰岛泡了温泉。蓝梅说她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凌烽教她的那些方法——腹式呼吸、塞纳河的锚点画面、盯着油画——她已经练得比吃饭还熟。等她在欧洲逛够了,就打算飞北美,继续她的环球之旅。凌烽听着电话里秦明月绘声绘色地复述蓝梅邮件里的内容,不由得笑了笑。那个曾经被精神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到靠吗啡才能勉强度日的女人,终于走出了阴影,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比打赢一场硬仗更让他觉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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