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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昨晚上画符画到半夜，刚睡下没多久，被春杏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问：“怎么了？”
春杏急得指着外面说：“小姐你快出去看看吧，老太爷带着全家都跪在咱们院子里了。”
渺渺一下子清醒了。
她光着脚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跑。
推开正屋的门，她站在台阶上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地上密密麻麻跪着好多人，打头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她祖父。
渺渺张嘴喊了一声祖父，嗓子有点紧。
姜恒抬起头来看她。
老人家眼睛是红的，眼角全是褶子，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开口：“渺渺，祖父替整个姜家跪下，祈求你的原谅。”
他说完这句话，额头就往地上磕了一下。
磕下去的时候发出闷响，后面柳氏跟着就哭了，姜衍把脑袋埋得更低，姜淮伸手拽了一下父亲的袖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姜恒额头触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当年把你赶到柳家庄去，是祖父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家族的脸面，都是外人的闲话。祖父糊涂，祖父该死。”
他说着又要磕第二个头，渺渺从台阶上三步并两步冲下来，一把托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磕。
她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抓着他的袖子：“祖父你起来，别磕了，地上凉。”
姜恒不肯起来，老人家倔劲上来了，跪在那儿纹丝不动：“你不原谅，祖父死活不起。”
柳氏也跟着说：“渺渺，你就原谅你祖父吧，他这些天心里比谁都难受。”
老太太说到这儿自己先撑不住了，拿帕子捂着脸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淮在旁边轻轻咳嗽，他自己脸色也不好看，朝渺渺点了点头，意思是别为难自己，爹娘的心意是真的，怎么决定由你自己拿主意。
渺渺蹲在姜恒面前，又看了一眼身后跪了一地的姜家旁支。
那些长辈里有好几个她以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可这会儿一个个都跪得老老实实，脸上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
她站起来，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那件外衫。
渺渺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安安静静，连柳氏的哭声都压低了，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渺渺吸了一口气，道：“祖父，我可以原谅你。”
姜恒猛地抬起头看着她，老人家脸上全是泪痕。
渺渺没笑，也没板着脸，平平淡淡地接着说下去：“但您要记住，我原谅你们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你们后来做对了。
太后弹劾姜家的时候，您一个人扛住了满朝文武替我说话。那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爹不顾危险替我挡了一劫。大伯从始至终没嫌弃过我，刚回来那阵子怕我不习惯天天往我院子里送吃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神从跪着的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你们的悔意是真的，我看见了，所以我接纳了这份真心。”
姜恒的嘴唇又抖起来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渺渺……”
渺渺走下来，弯腰扶他的胳膊，说：“行了行了，别跪了，我原谅了就是原谅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这茬。”
她托着姜恒的胳膊要把他拉起来，她一个小姑娘拉不动，旁边姜衍赶紧爬起来搭了把手。
父女俩一块把姜恒扶得站起来。
姜恒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抖得厉害。
他疼得吸了口凉气，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渺渺扶着他一条胳膊，感觉他整个人大半重心都压在自己手上，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您膝盖不好别老跪，以后有事坐着说就行，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姜恒被她这话说得又笑又哭，拿袖子擦了把：“你呀，教训起祖父来了？”
柳氏在旁边被姜淮扶着站起来，老太太还在抹眼泪，握着渺渺的手捏了捏：“好孩子好孩子，祖母以后把最好的都给你。”
姜衍站在边上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渺渺。他
渺渺扭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走过去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爹你站这儿发什么愣，扶祖父回屋去坐。”
姜衍被她戳了一下才回过神，连忙伸手扶住姜恒另一边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
姜淮在后面搀扶着柳氏慢慢跟上去，德叔站起来揉了揉膝盖，招呼后头那些旁支长辈都起来：“散了散了，小姐原谅了，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那些旁支长辈一个个站起来，有的揉腿有的捶腰，脸上都带着松一口气的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太傅大人这回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旁边的人赶紧嘘了一声，说：“别说了别说了，往后好好待小姐就是了。”
渺渺跟在最后面，踩着台阶慢慢往上走。
……
家宴结束以后，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姜家上下难得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桌上没人提过去那些糟心事，柳氏一个劲儿往渺渺碗里夹菜，姜淮难得喝了两杯酒，脸上泛着酡红。
姜衍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睛时不时往渺渺那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渺渺吃得差不多了就撂下了筷子，拍拍肚子先回去了。
她起身往外走，余光瞥见姜衍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出门。
凤鸣居离正堂不远，穿过一道回廊就到了。
渺渺走在前面，听见身后姜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也没回头，到了自己院门口才站住，转过身来。
姜衍站在回廊下，他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被他揉得皱巴巴。
他站在那儿看了渺渺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渺渺靠在门框上等着他，也不催他。
姜衍终于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直接开口说了一句：“渺渺，爹这辈子对不起你。从今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蹲下来了。
蹲在自己闺女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跟她保持平齐。
渺渺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自从上次五雷轰顶，这个男人替她扛了一道雷劈，她心里那点芥蒂早就在那时就碎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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