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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绥军？你说的是晋绥军？”周老根连连追问，他想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林辉说错了。“厂长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晋绥军。”林辉点头确认。
“你个痴娃子！”周老根把笔往木桌上一拍，指着门外，“那是什么部队？去年还跟咱们打起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他们成了咱们的队伍？”
“难以置信吧？”林辉不慌不忙地扬起下巴，眉峰轻挑，眼神里掠过一丝运筹帷幄的傲然。
“呵！”周老根往凳上重重一坐，“我老周穿军装扛枪也有三十多年了，在军中听到这种鬼话，也还是第一次！”
“厂长，世上的奇事不止这一桩，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嘛就是这么个事情，”
林辉也坐下了。
“这军装的用途呢，也是这么个用途，你写报告就照着我说的写就成。”
周老根猛一转头，指着林辉反笑。
“嘿你个小兔崽子，现在说话硬气得很嘛！当了参谋长就是不一样啊？”
林辉立马从马扎上微微弯着腰：“诶呦我的老厂长诶，您就别损我了，参谋长算个屁啊，在咱们师里，一板砖下去，能砸倒一大片参谋长。”
“反倒是厂长才是万里挑一啊，咱后勤部门的掌事不是人人都能当，必须是能人坐镇，才能保证全军在前线能打胜仗啊。”
“你看我团长走了，上面还不是把你调回来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没人能胜任吗？”
周老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生生压平，斜眼睨着林辉说道：
“少在这给我灌迷魂汤！你小子在作坊的时候，闷得三天憋不出一个屁，这才跟着李云龙出去混了几天，嘴皮子倒变得比谁都溜！”
林辉嘿嘿一笑，顺势搬着马扎坐到周老根旁边。
“那是厂长教得好，在被服厂那阵，我可是天天听您训话长本事的。”
“去去去！少攀交情！”周老根嫌弃地用手肘顶开林辉凑上来的肩膀，指节敲着桌上的账本，“那就算是师长的口头吩咐，这事真办起来，也是要走流程的，要有师部正式的批示。”
“还有啊，就算师部的批示下来，哪怕全厂缝纫机全天连轴转，四千套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搞定的。”
“这还不简单嘛！”林辉不顾周老根的推搡，硬是挨了上去，拍着胸膛，“厂长，我们可以把流程拆分开呀。”
“哦？”周老根脊背一直。
“你看，”林辉掰着手指说：“裁布、刷布、熨布、打版这些基础活，交给妇救会和农会的同志去干，让她们先做成半成品，然后再集中送回厂里，由咱们的缝纫机合缝成成品军装，这样一来效率能快出一大半。”
周老根原本还板着脸，听完这话也不由得认真思量起来。
如果把本来属于厂里的活派出去，空出来的人手就可以统一纳入缝纫这单一的活，效率确实会大大提升。
“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周老根嘴里嘟囔了一句，脸上的犹豫散去不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截铅笔，又抬眼瞧了瞧一脸期待的林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看在师长提前打过招呼，我也不好把你轰出去，我这就去找张部长。”
“嘿嘿，辛苦辛苦！”林辉嬉皮笑脸地抓着周老根的手臂，“厂长辛苦了啊。”
周老根一甩袖子，把林辉的手拨拉到一边，脸上满是不自在：“别拉拉扯扯的，大老爷们家的没个正形！”
林辉顺势松开手，毫不在意这些，笑得一脸和气：“厂长路上黑，您慢着点走，我就在这屋里等您。”
周老根哼了一声，走了出去，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穿过几排土房，到后勤部大院最里头的窑洞前。
窑洞门窗关得严实，周老根站在门前，屈起指节犹豫了几秒，最后照着林辉刚才叫自己的路数，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部长……部长诶……起床了……有急事。”
里头过了十来秒才响起一阵鞋拖地面的响动。
门栓拉开，后勤部长张万和探出头来。
“老周？”
他头发乱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借着周老根手里的风灯看清来人，顿时哭笑不得。
“我说老周，你这是年纪大了觉短，天没亮就找我唠嗑来了？”
张万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往里退。
“进来吧，外头怪冷的，先说好，别跟我说你是没事闲的。”
周老根进屋反手带上房门，跺掉鞋底的雪泥：“部长，我哪有那闲工夫，肯定是有事了，而且还不小，林辉回来了。”
“林辉？”张万和迷迷糊糊坐回炕沿，裹紧棉袄想了两秒，但脑子里明显还是一片混沌，“哪个林辉？”
“还能有哪个林辉！”周老根把风灯搁在桌上，“就我厂里那个林辉。”
张万和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独立团参谋长！”
他松了口气：“他过来能有啥大事？只要来的不是李云龙，啥都好说。”
周老根看了眼张万和，干咳一声：“部长，话别说太早，他这次来，是要四千套军装。”
张万和眼皮猛地一跳，瞌睡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多少？你再给我说一遍？”
“四千套！”周老根竖起四根手指头，苦着脸学林辉刚才的模样，“而且只要新军装。”
张万和噌地从炕沿弹了起来，“就是李云龙也不敢这么要啊！告诉他，没这个可能！”
周老根早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火，双手一摊，往椅子上一坐：“部长不行啊。你忘了？师长下过指示，要咱们对独立团的需求最大限度满足。”
他指了指门外：“要不然我哪能把你从被窝里拽起来？我自个儿在厂里就把他打发走了。”
张万和怎么能忘了师长的命令。
这段时间，师部早就把独立团当成了掌心里的宝贝疙瘩。
“师长那是说常规补给满足！”张万和强行挽尊，声音小了半截，“四千套军装算哪门子常规补给？这小子要这么多衣服到底想干啥？他该不会打算拿去倒卖吧？”
“倒卖倒不至于。”周老根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古怪，“部长，你猜那小子跟我说，这四千套军装是给谁穿的？”
“谁？”
“晋绥军。”
屋里霎时安静。
张万和盯着周老根看了足足五秒，伸手摸了摸周老根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老周，你没发烧，那就是林辉疯了！”
“谁知道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老根说，“反正他让我照他说的写报告，这事你看咋办？”
张万和咬了咬牙，脸上阴晴不定。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巴不得师部赶紧下令驳回，好治治林辉这股比李云龙还野的歪风。
“给师部报告呗，还能咋办！”张万和一屁股坐到桌前，“我就不信了，四千套军装，师长能眼都不眨就批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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