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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栓拉开，木门向内敞开，一个披着棉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小老头举着煤油灯探出头来。正是周老根。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门外林辉的脸。
周老根眯着眼睛看清来人，睡意顿时散了大半，率先惊讶开口：“林辉！？”
林辉的意外同样不少：“厂长！？真是你啊？怎么你又回来了？”
周老根把煤油灯往下放了放，上下打量着林辉，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你先别管我怎么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被李云龙那王八蛋从这儿薅走了吗？”
周老根说着，嗓门拔高了些，带着几分调侃：
“我可在通报上听说了，你小子现在当上了独立团的参谋长！”
“行啊你，当初在作坊里闷不吭声踩缝纫机，我还不知道你本事这么大呢？这才多久的工夫，摇身一变，职位都压过我了！”
林辉没搭这话头，只是笑了笑，上前一步扶住周老根的胳膊：“厂长，是你在这儿坐镇就好办了。咱先进屋，进屋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推着周老根往屋里走，反手把房门掩上，隔绝了外头的寒气。
“言归正传。”
进屋后，周老根把煤油灯放在桌上，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顺手拢了拢肩上的棉袄，抬眼看向林辉：
“这天都没亮，外头还在打仗，你大老远跑回来，总不会就为了跟我这个老头子叙旧吧？我的林大参谋长。”
林辉见是熟人也不客气，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火盆边，笑着恭维了一句：
“老厂长不愧是老厂长，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这次过来，确实是想让你帮个忙。”
周老根端起桌上的凉水壶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呀！帮忙倒是谈不上，师长可专门发了话，让我们后勤部门最大限度满足独立团的需求。”
“你就直说吧林参谋长，要我这小庙做些什么？”
林辉看着周老根，直截了当地吐出一句：“帮我赶制一批新军装。”
这话一出，周老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水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盯着林辉看了好几秒，气极反笑，指着林辉的鼻子骂道：
“果然，跟着巫婆跳假神，学的都是歪门道！你跟了李云龙那个土匪头子，别的没学会，打秋风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周老根越说越来气，伸出两根手指在林辉面前晃了晃：
“上次李云龙离开的时候，硬是从我这库房里顺走了两百套新军装！没有后勤部的批条，他拍拍屁股走了，你知道我为了补这个缺口，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补了多久吗？”
林辉赶紧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叫屈：
“厂长，这你可就冤枉人了。”
“上次抢军装那事可不是我干的，是我团长干的，当时我就是个小跟班，你不能把这口大黑锅盖我头上不是？”
“哼！”周老根把脸一板，完全不吃这一套，“你不也是独立团的吗？那军装到了李云龙手里，最后不也是穿在你们身上？家臭虫说山臭虫，我看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
林辉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厂长，你看看你，刚才还拿师长的话拍胸脯，说最大限度满足独立团的要求，这才眨眼工夫，怎么又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周老根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以前在厂里看着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现在嘴皮子怎么也跟李云龙一样利索了？
周老根摆了摆手，到底还是软了语气：
“行行行，满足满足！谁让你和李云龙现在是师部的大红人呢？大不了啊，我老周这几天少睡几个安稳觉，带着大伙儿给你们加班加点！”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账本和铅笔，头也不抬地问道：
“说吧，这次又要多少？还是两百套？”
林辉轻轻摇了摇头。
周老根握着铅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往上加了点筹码：
“胃口变大了？四百套？”
林辉依旧摇头。
在周老根狐疑的注视下，林辉缓缓抬起右手，在煤油灯前竖起了四根手指：
“四千。”
啪嗒。
周老根手里的铅笔直接掉在了桌面上，顺着木板滚落到地上。
老头子整个人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滚圆：
“什么！？四千套？！”
“你当我是什么？天上的织女啊？一挥手就凭空给你变出满世界衣裳？！”
周老根绕过桌子冲到林辉面前，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辉脸上：
“林辉！你小子在被服厂待过，你不知道咱们厂？全厂上下拢共就百十号人，四千套军装，就算把缝纫机踩冒烟了，那也不是三天两天能变出来的！”
“再说了，你们独立团满打满算才多少人？上次拿了两百套，这次张嘴就要四千套，你们是打算一人穿两套？还是打算拿来当被子盖啊？”
面对暴跳如雷的周老根，林辉不仅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弯腰把地上那根铅笔捡了起来，重新塞回周老根手里。
看着老厂长通红的脸，林辉语气安抚，但又带着满满的认真：
“厂长，我真不是跟你开玩笑。这四千套军装，不是给我们独立团穿的，是给马上要加入咱们队伍的新弟兄准备的。”
“新弟兄？”
周老根攒着的火气被这话截了回去，他捏着那根刚塞回手里的半截铅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辉。
“啥新弟兄？谁啊？”
周老根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附近十里八乡的驻军情况，嘴里直犯嘀咕：“咱们这周围的县大队，区小队加一块儿也没四千号人啊。难不成是总部刚从外地调了个主力旅过来？那后勤部也该提前给我下调拨单，哪有让你们独立团参谋长半夜三更跑来催命的道理？”
林辉没有顺着他的猜测往下接，只是看着摇曳的煤油灯火苗，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晋绥军。”
“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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