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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乱葬岗。就在四十分钟前，也就是林辉一行人刚走出地道口，看到南面天际炮火闪烁的那一刻。
林辉当时只在担心一件事。
三五八团进城没多久，尚处于立足未稳阶段，不知道楚云飞能不能顶住这三板斧。
但他现在没法回城。
城里不缺他一个参谋长，缺的是一举扭转乾坤。
现在给三五八团最好的支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张文塞进兵工厂的车间里。
旁边的陈更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所以，陈更只是盯着南边的火光看了几秒，便转头看向林辉，目光沉静地说了一句：“走吧，别耽搁了。”
“是，旅长。”林辉带着几分忧心上路。
一行人向总部兵工厂行进，将身后的炮火声一点点甩远。
四十分钟后，也就是孙德胜率骑兵营进城的同时，林辉这行人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进入了三八六旅防区的纵深，周围的地势也渐渐拔了起来。
即便如此，夜风也是照旧，吹得人脸上生疼，也算是变相让每个人都保持着清醒了。
所以这一路上，陈更的脑海里始终想着事情。
这时，他控着缰绳，让胯下战马往林辉身边靠了靠，两人并排前行。
林辉察觉，目光一转，落在陈更脸上：“旅长？”
片刻，陈更开口。
“林辉，你觉得，楚云飞有没有反正的可能性？”
林辉心中一动。
来了！
旅长终于是跟自己的想法搭上线了。
林辉迎上陈更探究的视线，面色平静回答：“旅长，照目前楚云飞的重重举措来看，已经不必讨论可能性了，他已经在走这条路了。”
“哦？”陈更眉头一挑：“这么笃定？”
“前路已经阻断，后路又是悬崖，”林辉目视前方的山道，“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待在原地不动，我得找，找到出路，就算找不到，我也得凿出一条路来。”
陈更手指在马鞍前桥上轻轻叩击着，顺着林辉的话往深处一想，脑海里那些原本零散的片段，突然串联得无比清晰。
楚云飞确实是在凿路。
就算是抛开今天楚云飞率部守平安县城这件事不谈，其实在早前，三五八团的动向就已经不对劲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更的思绪停在了钱伯钧叛乱那个节点上。
他想起赵刚突然发来的急报，说防区内出现了不明便衣武装。
他火速赶到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正好把第二战区政治部的梁化之堵在了里头！
紧接着，楚云飞就打了一手漂亮的舆论反击战。
那是公然对梁化之开炮的信号。
这打断了梁化之借题发挥的脊梁骨，却也在楚云飞和克难坡之间，劈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而这些都是眼前的林辉在推波助澜。
再然后，就是一环扣着一环。
楚云飞自愿一步步走向与八路军同生共死的道路。
“嘶……”陈更转过头，抬起拿着马鞭的右手，虚指着林辉点了点，“你呀！”
这两个字里，三分惊叹，三分了然，还有四分是欣赏。
林辉猜到陈更一定是想通了什么，故而与之相视坦然一笑。
没人看时间，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
几座依山而建的窑洞和伪装严密的厂房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崖壁下方，几名荷枪实弹的哨兵正依托工事警戒。
兵工厂到了。
“吁。”
林辉嘴型一O，率先勒马，翻身跳下马背，动作利落地转身去扶后头颠得七荤八素的张文。
“张专家，到地方了，你的主场！”
可能是双腿离地太久了，张文的脚刚沾地就往下软了几度，抓着林辉的手臂才稳住身形。
他一把推开林辉搀扶的手就往兵工厂里冲。
“我回来了，把所有熟练工全都给我叫起来！”
看着张文风风火火冲进厂房的背影，林辉松了一口气。
白磷弹的量产步入正轨，接下来就是解决人的问题了。
林辉转过身，面向身旁的陈更：“旅长，这边的事情暂时还需要一段时间，等着也是等着，我想向您请个假，去一趟附近的被服厂。”
陈更正背着手，习惯性地打量着兵工厂的防卫，闻言挑了挑眉：“去被服厂干什么？这大半夜的，你小子还嫌跑得不够远？”
话刚出口，陈更转念一想，林辉当初就是李云龙从被服厂给挖出来的。
兵工厂和被服厂本来就挨着，相隔不过一条山沟几里地。
来都来了，估计是想顺路回去看看以前的战友和老熟人，人之常情，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陈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没再去深究，痛快地挥了挥手：“行，去吧，抓紧时间，早去早回。”
“是！谢旅长！”
林辉敬礼，放下手，翻身跨上马背，一抖缰绳便朝着另一条山道疾驰而去。
被服厂设在相邻的一条隐蔽山沟里，中间只隔着一道山梁。
战马顺着蜿蜒的羊肠小道翻过山脊，没过多大工夫，几排熟悉的低矮土坯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整个被服厂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负责夜间警戒的哨兵缩在暗处。
林辉在厂区外围下马，跟哨兵亮明身份后，把马拴在槽头，轻车熟路地往院子深处走。
根据原主的记忆，林辉拐过两道弯，准确找到了厂长宿舍。
他记得很清楚，李云龙被发配到被服厂之前，这的老厂长叫周老根。
当时上级把周老根抽调去另一处后勤点当负责人，这才空出位置让李云龙过来过渡。
后来李云龙官复原职去了独立团，也不知道上级派了谁来接这个摊子。
不过，不管是谁当家，厂长办公和休息的屋子肯定是不会变的。
林辉走到木门前，抬起手，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压着嗓子喊道：
“厂长……厂长诶……起床了。”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道熟悉又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谁啊？这还不到上工的点呢……”
听到这个声音，林辉眉毛一扬。
稳了！
接着喊道：“厂长，你先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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