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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务员被叫起来发了电。等待回电的几分钟里，张万和抽完两锅旱烟，心神不宁。
林辉那小子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打起算盘来竟然比李云龙还狠，简直就是斯文败类嘛！
嘀嘀嗒嗒的电台声再度响起。
没过两分钟，报务员进屋：“部长，师部回电了！”
张万和一把抢过电报纸，看清上面的字迹后，他盯着纸面半天没动静，最后吐出一口浊气，把纸拍在桌上。
“老周，你自己看看吧。”
周老根凑过去一看，上面只有简短两行字：特事特办，全力保障。着被服厂立即协调妇救会，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制四千套军装，一切消耗由师部统筹拨付。
“这……师部居然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直接就批了？”周老根抬头，眼睛对着张万和一阵眨巴。
“独立团出来的，全是土匪！”张万和哭笑不得地摇头：“去吧，按那李二龙的法子办！”
周老根拿了张万和签字的调拨令，兴冲冲跑回宿舍。
林辉听见门响立刻站起身。
周老根把条子往桌上一拍：“你小子成了，师部让我们全力保障。”
林辉眼睛一亮，悬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林辉啊林辉……”周老根想感叹些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天一亮我就联络妇救会的同志，按你说的法子拆解工序，用最短时间给你凑齐这四千套军装！”
林辉郑重敬礼：“替！即将加入咱队伍的晋绥军同志，谢过厂长！”
“好了好了，受礼受礼，”周老根挥手赶人，“赶紧走吧，别耽误你的正事。”
林辉告别周老根，走出屋门时，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
虽然天色还是没亮，但整个后勤部已经喧闹起来。
各作坊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林辉牵着战马刚走到路面上，眼尖的工人们就认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哎！那不是林辉吗？”
“哪个？我看看……嘿！真是那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林辉！”
一声吆喝，周围十几个汉子和大姐立刻围了上来。
这帮人里头有不少以前跟林辉在一个作坊里踩过缝纫机，如今见了面，半点不生分。
当初和林辉最熟的老刘头挤到最前头，粗糙的大手啪啪拍在林辉的肩膀上，笑得满脸褶子：
“行啊小子！身板都比以前结实了！我听说，你在前线跟着李团长立大功了，现在当参谋长了？”
旁边几个年轻小伙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揉林辉的帽檐，还有人直接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林哥，当官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穷哥们啊！”
“听说你们独立团缴获了不少好东西，下次回来，给兄弟们带两盒小鬼子的东洋烟尝尝！”
林辉也不躲，任由大伙勾肩搭背瞎闹腾，嘴角扬起爽朗的笑意：“放心，少不了你们的！等这阵仗打完，我拉一车鬼子的罐头回来给大伙尝个新鲜！”
人群外围，一个刚进厂没多久但也认识林辉的，见大伙对林辉又打又闹的，连忙摆手提醒：“哎哎哎！都注意点分寸！人家现在是独立团的参谋长，是首长！别乱摸乱拍的！”
这话一出，众人朝他看去，喧闹声也断了一瞬。
可老刘头的手还搭在林辉脖子上，闻言把眼睛一瞪，冲着那人反驳了一嘴：“参谋长咋了？邓政委就讲过，咱八路军只有职务分工，没有职位高低！林辉永远是咱们被服厂出去的好兄弟！”
他说完看向林辉，跳了跳眉毛问道：“小子，你说对吧？”
“啊对！刘叔说得太对了！”林辉顺着话头大笑一声，抬手抱拳冲着四周团团一揖，“各位叔伯大姐，我还有军务，今天就不多留了！等过段日子闲下来了，回来再陪大伙聚一聚！”
“诶呀呀！果然是参谋长，就是比咱们还忙。”老刘头一脸欣慰地看着林辉，跟看自家有了大出息的孩子一样。
“刘叔，你们很快也会忙起来了。”林辉一边往前迈步，一边回头告别，“走了啊各位，再见再见！”
“这话……是啥意思？”老刘头愣了神。
众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让开一条道，目送着林辉走开。
林辉离开人群后，翻身上马，朝兵工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兵工厂时，天色已经微微泛起光芒。
在询问哨兵，得知旅长进窑洞休息后，林辉径直走去敲响房门。
“报告！”
“进。”
“我回来了旅长。”林辉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更看到林辉脸上还带着温情笑意，似乎被感染了，也带上笑容问道：“跑一趟被服厂看把你小子乐的，怎么，跟那些老战友聊得挺愉快？”
“报告旅长，大家伙的精气神足着呢。”林辉笑着回道，“临走前我还答应给厂里拉一车鬼子的牛肉罐头回去加餐。”
陈更乐了一声：“你小子话倒是越说越满，东西还没缴获呢，先把人情许出去了。”
“让开！都让开！手里拿东西呢！”屋外传来张文的声音，他双手平端着一枚炮弹，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陈旅长！林参谋长！第一枚成品弹装好！”
陈更脸上的笑意收住，迎上去两步，目光落在张文手里的炮弹上：“慢着点，别颠着。”
“放心，就是不小心掉地上也炸不了！”张文稳住脚步，把炮弹往前递了递，“里面正在加紧赶制，我手里这枚是头一个下线的！”
林辉凑近半步，仔细端详着这枚成品弹。
“这是按什么口径做的？”
“八二迫！”张文挺直腰板，“咱们全军上下装备数量最多的就是八二迫击炮，要是单独造新炮管，工期根本赶不及，我就直接照着八二迫击炮的标准来了，原有的发射器拿过来就能直接装填发射！”
陈更听得眼睛发亮，伸手接过炮弹掂了掂分量，比常规的迫击炮榴弹要轻。
“直接通用？”
“完全通用！”张文一脸得意。
陈更把炮弹小心递回给张文，果断一挥手：“拉出去打一发看看效果，去试炮场！”
“是！”
一行人去到兵工厂附近的一处荒凉地。
几个小战士扛着一门八二迫击炮发射器跑上预设的土坎，挖坑砸下座钣，架起脚架，再调整好射角。
张文的助手小刘抱着白磷弹，仔细拧动弹头上的引信，拧好后递给负责发射的小战士，而后转身向指挥部报告。
“报告！准备完毕，可以发射！”
十米外的一处土挡后，陈更、林辉和张文三人并排站着，手里各自举着望远镜。
“就按平时训练的来！”林辉冲着他喊了一声，“注意安全！”
“是！”
“旅长……”林辉扭头看向陈更。
陈更点头，抬起右手，向前一劈：“放！”
“放！”小刘转身复述。
小战士双手一松，白磷弹顺着炮管滑落膛底。
咚！
撞针击发底火，紧接着炮口喷出一团烟雾。
炸膛的惨剧没有出现，炮管稳稳吃住了后坐力，整枚炮弹安全地飞出了炮口，斜着飞进了清晨灰白色的天空。
张文这才松了口气，急忙把望远镜贴回眼眶，盯住好几里地外的落弹靶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辉在心里默数着：“十七、十八、十九。”
就在第十九秒落下的刹那，四里地外的半空，离地约二十米高的位置，骤然闪过一团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无数块金黄色的白磷从半空中四散迸射，拖着长长的白烟，密密麻麻洒落地面，犹如万箭齐发。
“爆了！爆了！高度没问题！装药没问题！”张文激动大喊，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发抖。
三人望远镜的镜片里，那些金黄色的白磷在空中越燃越旺，落到地上后，立刻炸出一片剧烈的火光。
枯草和乱石上的残雪在一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汽，整块地面全部烧了起来。
短短几秒钟，下方一百平方米的荒地完全被金黄色的烈焰和白茫茫的浓烟覆盖。
陈更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一分钟过去，火光没有减弱。
五分钟过去，石头开始出现浅坑。
而白磷块还在噼啪作响，丝毫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小刘掏出怀表盯着秒针，他不比张文冷静多少，额头上全是兴奋的汗珠：“十分钟了……十三分钟了……”
一直烧到第十六分钟，那片百来平米的地面才慢慢只剩下一层翻滚的黑烟和零星火点。
原先的积雪与杂草已经彻底烧干，整片乱石沟变成了一块冒着热气的焦土。
本来表面光滑的石头，此刻看上去更像是大海里的珊瑚礁石，坑坑洼洼，毫无规则。
陈更缓缓放下望远镜，连连吐出好几口气，才转头说道：“林辉，这东西别说鬼子了，恐怕他们的坦克都得烧穿吧？”
“旅长，这还只是单发试射。”林辉放下望远镜，面带喜色道，“要是集体齐射……够小鬼子吃一壶了。”
陈更点点头，眼神立刻变得果决，转身盯住张文：“张文……”
“……”张文的眼睛还怼在望远镜里，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
“张文？”陈更再喊，声音提高了几分。
“……”
林辉见状，用手挠了挠张文的侧肋。
“嘿嘿！”张文吃痒，身形一躲，这才放下望远镜看向林辉。
“旅长叫你。”林辉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张文转过身去，嘴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指着那片还在冒烟的位置激动道：“陈旅长，你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陈更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非常成功！”
“你们放心！”张文似乎已经猜到陈更要说什么，“兵工厂一刻不停，全线为白磷弹服务，最晚明天！第一批就能送到前线部队手里！”
“好！！”陈更这一声的音量极大，把十米外正在收拾东西的小战士都吼得一激灵。
他转向林辉：“林辉，这第一批就装备到你的独立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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