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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武？你是李英武？”那个被称为师兄的人瞪圆了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军装、身形壮硕了不少的人，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你怎么在这儿？你当兵去了？为什么走也不说一声，自己偷偷就走了？”
李英武面对这一连串的问话一个都没有回答，目光怔怔的落在师兄怀中那个人身上。
下一刻，眼泪簌簌的滑了下来，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师父…”
他伸出手，想去扶那个仰面躺着的人。
手刚碰到腰侧的衣服，一股黏糊糊的触感传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岂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血！
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李英武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在师父身上一阵乱摸，寻找着伤口。
夜色黑沉沉的，月亮被云朵遮挡着，时隐时现。
只能大概感觉出枪伤在胸口，具体伤在哪儿看不清楚。
“师父，您别怕，咱们有医生，跟着我们的周医生会做手术，我们一定能治好您，一定能的！”
李英武一边慌乱的去解师父胸前衣扣，一边回过头冲着周围的人嘶吼：
“谁带着急救包了，有绷带吗，还有磺胺呢！”
他师兄没有制止，或许心里早就明白这一枪打在了哪儿，方才那一声呼救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乔成侧头扫了陈归一眼，见什么也没说，便从腰后解下随身的急救包快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刚要解开，旁边传来陈归的声音：
“把手电打着。”
一名警卫快步凑了过来，打开了手电筒。
昏黄的光圈里，躺在地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短发，面容坚毅。
此刻嘴里正不断有血沫涌上来，脸颊因疼痛微微抽搐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英武脸上，带着丝丝欣慰。
抬起手，颤巍巍的想去摸一摸徒弟的脸。
而到这时，众人的心也都沉了下去，这人救不回来了！
手电光下，被撕开的右胸衣襟处，一个小小的血窟窿正一股一股往外涌着鲜血。
再看那嘴角不断泛出的血沫，那是肺被打穿了的标志。
这年头，只要肺打穿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李英武又何尝不明白，从乔成手里一把抓过磺胺，哆哆嗦嗦的拧开，整瓶倒在了伤口上。
白花花药粉刚落下，转眼就被涌出的鲜血冲散了，他握着药瓶，心有不甘的嘶吼着:
“师父，我带您去找周医生！她就在江那边，她会做手术能救好您的！我现在就带您去！”
说着，就要从师兄怀里把师父抱起来。
师父的手也终于摸到了李英武的脸。
老人脸上浮起一层莫名的笑意，声音断断续续：
"小…小武，我…我就知道你不简单，跟着…跟着好好做事。为师要食言了…不能...不能把红儿许配给你了，你...你不会恨…”
“师父，您别说话！我们能救您的！我现在就带您去！”
李英武一把握住那只抚在脸上的手，手心冰凉。
“咳…咳咳…”
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传来。
也许是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力气，也许是终于见到了惦念的人，老人心里那口提着的气松了！
那只手一软，从李英武脸颊上轻轻滑落，掉在了泥地上。
“师父！”
李英武终于明白了什么，张开双臂紧紧抱着，嚎啕大哭。
陈归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那门九四式山炮走去。
独立一团已经接近了日军驻地，该动手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炮弹钻出炮膛扑向了远处的黑暗。
炮口的烈焰照亮了阵地，也映照出阵地上那个依旧抱着遗体恸哭的身影。
那个把他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回来、又辛辛苦苦养大，把一身武艺倾囊相授的人，终究是离他去了。
周围的警卫和炮兵早就见惯了生死，此刻面色如常各忙各的。
只有那位师兄，被这一声炮响震得一个激灵，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个黑黝黝的大家伙是一门炮。
悲痛的神色里，陡然掺进一抹惊异，借着又一发炮弹出膛的亮光，飞快的扫了一圈周围的警戒哨。
笔挺的身姿，背在身后的步枪，还有火光一闪间看到的那些设在外围的机枪阵地。
这是一支精锐！
是真敢跟小鬼子开打的队伍！
他一把抓住李英武的衣领，把人拽到眼前，在那身军装上看清了那副领章，绝不是个大头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英武！你要救救红儿！”
说着，一只手抓着李英武的衣领，另一只手猛的划了一圈把周围警戒的士兵指了一遍，又指向刚才逃亡来的方向。
“红儿被小鬼子抓走了，就关在那边！我和师父、师弟们去救，没救出来...师父就是为了掩护我们才…”
李英武还没回过神，眼神里只有悲痛和茫然。
他师兄又吼了一遍：
“红儿就关在那边！我们去救...”
“轰！”
又一声炮响，把后半句话淹没进了爆炸声里。
李英武看着他师兄的嘴巴一张一合，双眼无神，重新低下了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李英武脸上，终于把他的魂叫了回来，眼中慢慢有了神采。
“师兄，你干嘛打我？”
那师兄抬手又指了遍周围站着的那些士兵，借着炮击的间隙，凑到李英武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看着李英武眼神迷茫，无奈之下，索性大吼啊起来：
“你能指挥动他们吗？”
李英武这回算是听清了，同样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你要干嘛？给师父报仇吗？这不已经在打小鬼子了吗，前面还有一个团正在进攻呢！今晚一定能把驻守在那儿的小鬼子全部消灭干净！到时候咱们用小鬼子的脑袋祭奠师父！”
“不是！”
师兄急得直摆手。
“是英红！红儿被小鬼子...”
话还没说完，李英武反应过来了，死死抓住师兄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师妹？你说师妹在哪儿？你们不是...”
本想说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可话到嘴边，想起师父也是中弹被架出来的，李英武难得聪明了一回，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师妹被小鬼子杀害了？”
“是被抓走了！你让我把话说完啊！”
师兄喘着粗气，生怕李英武再打断，一口气往下说：
“家乡沦陷后，我们逃难逃到这一带，原想着能不能再开间武馆糊个口。结果小鬼子又占了广府城，我们逃出城躲在乡下一户人家，师妹他们外出的时候，正撞上小鬼子扫荡，被抓走了！
师父散尽家财去赎，也赎不出来，后来我们咬牙买了枪打算自己进去救。结果人没救出来，反被小鬼子一路追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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