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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梁嵩一个激灵从石桌上弹了起来，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鞋都顾不上提好，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来，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珩和陆明玉：“哎哟老天爷！你们可算出来了！这都整整一夜了！连觉都不睡了？”
梁嵩眼神在几人脸上转来转去：“珩儿！明玉！快跟老子说说，金珠妹子关起门来是不是传授你们神仙法术了？”
梁珩看着老父亲那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自主地与身旁的陆明玉、王云帆相视一笑。
那一笑中，带着超脱于凡俗天地的豁达与胸怀。
梁珩缓缓转过身，对着初升的万道霞光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随即回头，神情郑重而骄傲地看着梁嵩：
“父皇，师尊昨夜未授兵法，亦未传仙术。”
“那教了甚？！”梁嵩瞪圆了眼睛。
梁珩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王金珠，躬身一拜，而后仰起头，声音朗朗如龙吟九霄：
“师尊为大梁，画出了未来五百年的人间正道！”
梁嵩被梁珩那一句“五百年的人间正道”震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回过神来便抓着梁珩的袖子追问不休：“好你个珩儿，跟老子打起哑谜来了！到底是甚正道？你们在屋里捣鼓了一宿，好歹给老子透两句风啊！”
梁珩并未立刻接话。
他转过头，与身侧的陆明玉迅速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心有灵犀，眼神一交错，立刻兵分两路，一人拉一个。
梁珩当即换上一副无比诚恳又热切的笑脸，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挽住了梁嵩的胳膊，亲热得像个黏人的半大小子。
“父皇，您一晚没合眼，心里定是抓心挠肝想弄个明白吧？”梁珩笑得人畜无害，手上力道却用得极巧，半扶半拽着梁嵩往院外迈步，“那画卷实在太大，三言两语哪能讲得透彻？您要是真想知道师尊教了什么，走，您随儿臣一道回宫！儿臣备上好茶，一点一点、慢慢地同您细说。”
梁嵩一见儿子这眼神、这笑里藏刀的架势，浑身寒毛登时竖了起来！
这逆子哪是孝顺想解惑？这分明是想把他抓回宫里去当牛做马啊......！
“臭小子！给老子松开！”梁嵩死命往后拽胳膊，“老子现在不想知道了！你爱跟谁说跟谁说去！别扯老子的袖子，老子要回别苑睡大觉了！”
“父皇，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这会儿精神头好得很。”梁珩哪肯放过他。
梁珩手臂一使劲，连拖带架，硬拽着梁嵩就往院外走：“儿臣也是为了让父皇早日开开眼，涨涨见识，走，咱们回宫再说！”
“梁珩！你这不孝子！放开老子……苏婉！你看你生的好儿子！”梁嵩哇哇叫嚷着，却怎么也挣不开正值壮年的梁珩。
另一边，陆明玉已然笑意盈盈地挽住了苏婉的胳膊，声音甜软得如同蜜糖：“母后，您的宝贝皇孙想您了呢。”
苏婉被这夫妻俩逗乐了，伸手点了点陆明玉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丫头也学会编排人了，那么丁点大的小奶娃，眼睛都还没认全人呢，他能知道想什么？”
“怎么不知道？血脉相连呢。”陆明玉顺势依偎在苏婉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撒娇，“母后，师尊昨夜把工业的大盘子交到了儿臣手里，接下来儿臣当真要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分不出心神守在寝殿。您行行好，跟儿臣回宫住一阵子，帮儿臣照顾着点晨儿好不好？交给宫里的乳母宫女，儿臣总是不踏实，唯有母后看着，儿臣才能安心扑在工事上。”
苏婉听儿媳妇这么一说，心头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苏婉拍了拍陆明玉的手背，笑着点头：“行，母后同你一道回宫。”
“多谢母后！”陆明玉喜笑颜开。
梁嵩回头一瞅，见自家媳妇也被三言两语收买了，登时气结：“好啊苏婉，你这……你就这么把老子给卖了？！”
“少啰嗦，回宫看孙子去！”苏婉白了他一眼，款款跟了上去。
片刻功夫，院子里恢复了清净。梁嵩与苏婉被这年轻的帝后二人利落地“打包”带走，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王金珠站在石阶上，看向院中剩下的三个年轻人。
王云帆、王云舒与梁晞站在原处，晨风拂动他们的衣摆。三个人眼底布着红丝，脸上的精气神却充盈到了极点，半点不见倦色。
“你们三个，”王金珠抬手揉了揉眉心，温声道，“整整熬了一宿，脑子里塞了那么多东西，现在立刻回房歇息。睡醒了，吃了午饭再去办差。”
三人对视一眼，不仅没有半点困意，眸子里反而燃烧着炽热的火苗。
王云舒大大咧咧地甩了甩胳膊，笑嘻嘻地开口：“娘！我们现在浑身都是劲儿，脑子里全是您画的那张大树图，闭上眼睛都觉得那飞轮在转呢！根本睡不着！”
“云舒说得对，我也完全不困。”梁晞跟着点头，神采飞扬。
王云帆亦是将昨夜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手稿小心翼翼收入袖袋，对着王金珠躬身一礼：“娘，儿子也先去忙了，晚些时候要困了，在公房软榻上打个盹便成。”
不等王金珠再开口，三个年轻人一甩衣袍，脚下生风，勾肩搭背、步履飞快奔出了院门。
王金珠看着那三个充满朝气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眉眼微弯，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年轻是真好啊，风风火火的……这一夜熬下来，我这身子骨可真有些乏了，得赶紧去补个回笼觉。”
身侧一只温厚粗糙的大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王天放低头看着身旁容颜倾城、眉眼含倦的妻子，嘴角泛起一抹宠溺而温柔的笑意：
“走吧，媳妇。我也陪着梁哥下了大半宿的烂棋，眼皮子也沉得很，正好同你一块儿睡去。”
王金珠侧头看他，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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