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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传音？！”梁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声带都在微微发颤，“千里之外，声如耳畔？！”王云帆亦是呼吸一滞，“信息瞬达”若真有此等神物，大梁任何一处的民乱、灾荒、外敌，朝廷皆能在片刻间知晓并调兵平抑！
“这还远远不是尽头。”
王金珠神情淡然，炭笔再次在纸上飞舞，画出了一只展翅冲天、通体由钢铁铸就的巨型飞鸟。
“你们见识了钢铁巨舰在海上纵横，可想过有一日，沉重如山的百炼精钢亦能离地千丈，翱翔于重云之上？”
“那物名为‘飞机’，肚中可载数百人与万斤辎重。朝发京城，暮至极西之蛮荒，日行万里如闲庭信步。到那时，云海在脚下，日月在身侧，九天揽月不再是文人诗兴大发的虚妄，而是寻常百姓皆可坐乘的通途！”
陆明玉整个人都呆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可“让千斤钢铁飞上天”，这完全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与想象！
“师尊……人，当真能御铁飞天？”陆明玉声音都在发抖，眼眶泛红，那是格物求道之人触碰到宇宙真理壁垒时的巨大震撼。
“能。”王金珠斩钉截铁，“只要动力足够庞大，气流之理参透，万钧铁石亦可逆天而上。”
紧接着，王金珠又向他们描绘了一个更加荒诞却无比瑰丽的世界——
“在电与雷霆的尽头，人类造出了一种名为‘电脑’的神器。那不过是一方薄薄的铁匣，却内蕴亿万运算乾坤。天下赋税、万民户籍、江河汛情、行军粮饷，亿万繁复账目，只需呼吸之间便能算得秋毫不差；千百个铁匣由看不见的波纹连结为一张巨网，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千里之距，影像声貌如在眼前。”
书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梁珩脸色潮红，整个人陷在无边的震撼与敬畏之中。他深知这位师尊从来不说空话、不画虚饼。当年的曲辕犁、水泥、玻璃、火炮、远洋大舰等等，哪一样在提出之初不是被世人视为神怪天书？
可如今，这些神迹都一件件实实在在地变成了大梁的国之重器！
“师尊，”梁珩缓缓跪坐在席垫上，深深一拜，声音沙哑，“您今夜所言，乃是真正的神仙之境……若大梁要达此境，我等该如何做？又要走多少代人？”
王云帆、陆明玉、王云舒与梁晞亦是神情肃穆，齐齐垂首聆听。
王金珠放下炭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邃漆黑的天空，语气低沉而坚定：
“我教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沉迷于虚无的幻想，更不是让你们好高骛远去造飞机、电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今日和你们讲解这些，是为了给大梁定下百年的脊梁！”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五个年轻人的心头：
“蒸汽机之后是内燃机，煤炭之后是石油与电力。这世间万物运转，皆有其理，名曰‘科学’。它是数学，是格物，是化学，是数以万计的学子耐得住寂寞、一点一滴推导出的天地法则！”
“大梁现在推了新政，办了皇家学院，灭了倭寇拓了海疆，可这天下还大得很！西方的极西之境，南洋的千万海岛，甚至大洋彼岸的辽阔大陆，皆在天地之中。若我们以为造出一台蒸汽机便可沾沾自喜、停滞不前，不出三百年，大梁的子孙后代便会重蹈覆辙，被后起之秀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
梁珩浑身巨震，王云舒与梁晞的眼底亦是燃起了凌厉的锋芒。
“珩儿，你是大梁的皇帝，你要做的，是倾举国之力护住这把求知的火苗，让百工格物享有与宰辅同等的尊荣，莫让天下读书人再去钻那古板八股的死胡同！”
“明玉，你是工事学院的魂，今日之蒸汽机只是起点，你要带着沈舟他们，把工业的根基打牢！”
“云帆，你是统筹局长，大梁的新法与工业推行天下，必有阵痛与贪腐，你要替天下把好这杆秤，让基层的百姓能分享到工坊与商贸的红利，有田种、有衣穿、有书读！”
“云舒，晞儿，下河村自贸区是大梁与海外诸国互通有无的心脏，你们二人管着这片热土，要将东海运回的金银焦炭转化为大梁工坊的血肉，要把大梁的规矩立在四海商贾的骨头上！”
一番话字字珠玑，如黄钟大吕，狠狠撞击在五个年轻人的神魂深处。
陆明玉伏地叩首，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弟子明玉，谨遵师尊教诲！此生愿为大梁工业之基石，九死不悔！”
“徒儿定当殚精竭虑，护佑大梁万世基业！”梁珩眼眸通红，铿锵立誓。
王云帆长揖及地，王云舒与梁晞亦是挺直胸膛，抱拳领命，眼中皆是前所未有的广阔与壮志。
王金珠看着这五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唇角终于浮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那一夜，书房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王金珠用炭笔画出了一张极其庞大的“工业攀登树”，从基础数学、经典力学，到煤焦化、高炉炼钢标准、车床母机制造、石油分馏假想、基础电磁感应原理……每一笔都凝聚着超脱于这个时代的无尽智慧。
五个年轻人围在案旁，如饥似渴地记录、发问、推演。王金珠将科学发展的脉络、从一阶蒸汽工业到二阶电气、信息时代的必然规律，一字一句地刻进他们的脑海里。
这一场促膝长谈，打破了千百年来蒙昧的虚空，在大梁最核心的几位执掌者心中，埋下了真正通往工业文明的火种。
……
天际破晓，微风吹散了夜露。
书房紧闭了一整夜的雕花木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缓缓推开。
清晨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冲散了一室的油墨气息。
王金珠神态自若地率先走出，步履平稳轻快，眼底不见丝毫彻夜未眠的疲态。在她身后，梁珩、陆明玉、王云帆、王云舒、梁晞鱼贯而出。
五个人眼眶虽带着熬夜的微红，但那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夜空中破开乌云的寒星，透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通透与坚毅。
院落中央的石桌旁，梁嵩手里正捏着一枚黑子，歪着脑袋趴在石桌上打瞌睡，嘴边还沾着半片薄荷叶；苏婉靠在躺椅上假寐，身上搭着一床薄毯；王天放则坐在石凳上，精神抖擞地品着早茶，见书房门开，立即放下茶盏迎上前去。
“出来了？困不困？”王天放眼里只有王金珠一人，快步上前极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王金珠回以温婉一笑：“不困，痛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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