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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过重山。”刘青接完后半句，把身位让开半步。
中年男子闪身进屋，反手把锁芯拧死，脊背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他抹掉额头上的热汗，把众人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原本紧绷的脸色松缓下来。
“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中年男子主动伸出手，掌心里满是老茧。
“代号夜鹰。在这里钉了四年，可算见着家里来的亲人了。”
刘青握住他的手，掌心发力捏了捏。
“破军小队，刘青。同志，辛苦了。”
夜鹰摆了摆手，把身上的破旧夹克拉链扯开透风。
“我算不上辛苦，成天躲在暗处混日子。倒是你们，听说刚在赛场上拿下头名，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给拽到这鬼地方来受罪。”
“分内的事，没啥好说的。”
伍六一从桌边拖过一张圆凳递到夜鹰身后。
夜鹰坐下，端起孙光华递过来的凉白开灌了大半杯。
屋里的电风扇晃着脑袋发出吱呀响动，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发闷的。
许三多蹲在行军包旁边，把带来的备用药品掏出两盒放在桌角。
“同志，我看你嘴唇起皮，身上带了金银花含片，清热的。”
夜鹰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药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纹。
“小伙子心细。在这鬼地方，藿香正气水比银元还金贵。”
几句家常话落定，屋里的生疏感散得一干二净。
刘青拉开另一张木椅坐定，指节在膝盖上轻点两下。
“先说说这边的情况。首长通报的情况里，山里有大批新枪进场，你在城里摸到了什么风声？”
夜鹰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正要跟你们说这桩怪事。就在三天前，城西发生了一场大火拼。”
“两帮地痞抢码头和货栈，一边是老牌势力白象帮，另一帮带头的是个本地土棍，绰号黑蛇。”
吴哲从包里取出记录本，手握铅笔做好标记。
夜鹰继续说道。
“往常这两帮人干架，顶天就是砍刀、铁管，加上几支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打死两个人就能闹翻天。”
“可这回邪门了。白象帮纠集了六十多号人准备抄黑蛇的后路，结果刚进货场，黑蛇手底下突然端出来十几支崭新的自动步枪。”
拓永刚眉毛挑动了一下，身子前倾。
“新枪？什么型号？”
夜鹰摇了摇头。
“当时是后半夜，下着暴雨，货场外围全被封了。我的下线没敢靠太近，只听见爆豆子一样的连发声，还有手榴弹的炸响。”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白象帮死了九个，剩下全跪地投降。第二天一早，城西两个暗门赌场和三处借贷摊子，全换成了黑蛇的人。”
伍六一抱着胳膊倚在墙边，插了一句。
“一个吃烂饭的混混，哪来底气一口气吞下这么多地盘？光是养那些自动步枪，子弹消耗和维护成本就不是小数目。”
“这就是最反常的地方。”
夜鹰伸手伸进贴身内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牛皮纸信封，平铺在茶几中央。
纸包揭开，里面滑出六张黑白洗印照片。
刘青把照片分发给齐桓和成才，自己手里留了两张。
第一张照片是在昏暗的茶楼二层拍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汉子坐在竹椅上，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右边脸颊有一道蜈蚣状的伤疤，正侧头跟旁边的马仔交代事情。
“这就是黑蛇，本名岩坎，早年在河道上跑黑船，心黑手狠，脑子却比寻常草包灵光。”
夜鹰指着照片解释。
“他名下有一家废旧修车厂、两处斗鸡场，暗地里还帮山里的武装运过粮食和发电机。”
刘青把第二张照片举到台灯底下。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背景是一家破旧的货运中转站。
黑蛇站在一辆破旧帆布卡车旁边，车后斗站着两个穿短袖迷彩服的男子。
那两名男子戴着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沉重的长条形帆布包。
尽管看不到正脸，但那两人站立的姿态双膝微曲，背脊挺直，右臂肌肉轮廓极为扎实。
成才把照片拿近，手指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位置按了按。
“队长，你看这人的右腕，戴着战术指北针表带。普通流氓没这个习惯。”
刘青点头，转头看向夜鹰。
“火拼现场捡到弹壳没有？有没有人近距离看清枪型号？”
夜鹰苦笑着摊开双手。
“当地巡警第二天洗地比洗脸还快，不到中午就把货场冲得干干净净。现场除了几滩洗不掉的血印子，连块铁皮都没留下。”
“而且这边的局势太乱，各路武装天天摩擦，我们的外勤网络严重缩水，人手根本倒腾不开。”
吴哲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黑蛇突然暴富，手头有了硬家伙，确实反常。但地方宗族武装或者走私贩子手里也有枪，单凭这十几支自动步枪，很难直接咬定他背后站着大鱼。”
拓永刚反驳道。
“大鱼不会平白无故喂虾米。这个黑蛇要钱没钱，要地盘以前也就是个二流混子，人家凭什么把这么硬的家伙交给他使唤？”
伍六一接话道。
“拓永刚说得在理。十几支枪、成箱的子弹，外加几个手脚利索的护卫，运进城里不可能没动静。黑蛇肯定是个承接点。”
两边的分析都有道理，众人的视线最终全落在刘青身上。
刘青把六张照片整齐叠好，放回信封里，扣在桌面上。
“吴哲的谨慎是对的，抓证据不能靠脑补。”
刘青看向夜鹰。
“黑蛇这几天在什么地方露面最频繁？”
夜鹰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在桌上摆出三个点。
“第一处是城西的废弃修车厂，那里是他存车的窝点；第二处是湄水街的大富豪台球厅，他的马仔常在那边聚众赌钱；第三处，是城北靠山的一家旧纺织厂仓库，火拼发生前，有货车往那边拉过密封木箱。”
三个地点一出来，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凑起来。
刘青站起身，开始下达任务。
“齐桓，你带成才和孙光华去城北纺织厂，天相和太阴找高点设伏，廉贞负责外围摸底，查清楚仓库里到底装了什么，天黑前不要动手。”
齐桓点头应下，拉开背包检查伪装器材。
刘青转向另外几人。
“吴哲，你带着拓永刚去湄水街台球厅，天机负责监控周边民用调频，火星负责放哨。摸清楚黑蛇手底下这帮马仔近期有没有换新装备，嘴巴松不松。”
拓永刚搓了搓手掌。
“明白，保证不漏风声。”
刘青最后看向伍六一和许三多。
“七杀、武曲，跟我走。咱们去那家废旧修车厂，直接会一会这个黑蛇。”
许三多立刻把腰间的破布口袋扎紧，抓起桌上的粗布鸭舌帽扣在头上。
夜鹰站起身，神情庄重。
“修车厂附近有黑蛇的暗哨，骑摩托车的混混很多，你们没有带家伙，万事小心。”
刘青朝他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粗布短褂。
“放心。”
下午两点二十分，热带的日光把柏油路面晒得泛出焦味。
一辆破旧的蓝皮三轮摩托车沿着泥泞的货运便道晃荡前行。
刘青嘴里咬着半截草茎，单手扶着车把，熟练地避开地面的积水坑。
伍六一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字背心，歪坐在车斗边缘，右腿耷拉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活口扳手敲着铁皮，活脱脱一个跑腿的小工。
许三多则蜷缩在车斗最里面，怀里抱着两根用油布包裹的废旧减震弹簧，低着头一声不吭。
转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拐角，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宽阔的院落。
院墙是用空心砖和铁皮拼凑成的，大门口斜挂着一块掉漆的招牌，上面用当地文字写着利达汽修。
院子里停着七八辆撞烂车头的皮卡和货车，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废机油与劣质烟草味道。
四名光着膀子、身上满是刺青的青年正蹲在树荫底下掷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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