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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女儿态度强硬。男人和女人的表情都僵硬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麽,往日软弱的女儿,今天却变得坚强了许多。
拒绝他们时,声音中的颤抖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底气。
仿佛有什麽成为她的依靠。
因为这些争吵。
周遭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留在这里的,要麽是赤西家的亲眷,要麽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家庭不睦的事情,被堂而皇之地公开,再厚脸皮的人也会感到尴尬。
「忧花————就稍微和爸爸妈妈聊一聊吧,他们也很想你。」
有长辈在一边劝解。
「忧花和他们聊已经没有什麽好聊的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请不要来妨碍忧花。」
「能有什麽事情是比父母还重要的呢。」
赤西忧花毫不犹豫地开口:「当然是————忧花的丈夫。」
「咦————?!」
丈夫。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纷纷侧目。
男人和女人也脸色大变。
「忧花————你在说什麽啊,你结婚了?那个人是谁?我怎麽不知道。」
「忧花是在骗妈妈的对吧,还是说,你真的幼稚到为了拒绝妈妈的提议,就随便找个人结婚————?」
很快,他们想到,忧花根本没有到能结婚的年纪。
「是麽,说丈夫]是年轻人的情趣吗?意思就是交往了?」
男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忧花啊,你根本不懂,你这麽可爱,又这麽单纯,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男人欺骗的
」女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赤西忧花不忿道:「树君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忧花最重要的人!对忧花的爱比你们多的多!」
「树君?那小子的名字是树麽?」
「忧花是妈妈的孩子,怎麽可能有人比妈妈更爱自己的孩子呢?妈妈能给忧花挑选最好的归宿,那个人又能给忧花什麽?金钱还是地位?忧花根本不懂,一个好的婚姻对女孩子而言有多麽重要————」
「金钱我自己有,地位我也不需要,我的钱就是树君的钱。树君只需要爱着忧花,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了。才不需要你们的评价!」
男人闻言愣了愣。
「也就是说,他什麽都没有,只会吃我女儿的软饭?」
「我愿意给他吃软饭,你们管不着!」
男人额头的青筋跳起。
「忧花啊————」
女人也捶胸顿足地叹息。
「这孩子————」
两人对视一眼。
冥冥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此时争抢忧花也没有意义。
女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夥迷了魂,都把她哄骗到口头上谈婚论嫁的地步。
如果不把这件事处理掉,他们给忧花准备的路,都无从谈起。
「忧花————我听说你转学了,从光丘转学到另一个综合性学校,是吗?」
见女儿不愿搭理自己,男人还是继续说道:「这麽看来,忧花是为了他才转学的————和忧花亲近的人,看来爸爸有必要调查一番了————」
「不许你打扰树君!」
赤西忧花焦急地反驳。
男人微微眯眼。
看来忧花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在意那个人啊。
他似乎找到了女儿的逆鳞。
内心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恼怒。
凭什麽一个臭小子,能比他这个父亲更博得女儿的重视。
「我身为父亲,去了解骗走我女儿的人,有什麽不对?」
「当然不对!如果你敢调查树君,去骚扰他的家人的话————我就————」
忧花露出凶狠的眼神,但因为长相太过柔软,反而更像小动物的威慑。
见此情景,女人轻轻叹息一声:「忧花,和你父亲不一样,妈妈这边,就承诺不会去打扰你的男朋友。」
「————是吗?」
「嗯,妈妈只希望,忧花能让妈妈和那孩子见一面。好好聊聊天。」女人微笑。
只要私下见过面,要对方主动放弃忧花,她有的是手段。
无非是金钱————名誉————或者,要是他垂涎的是女儿的美貌,家族那边也不是没有替
代选项。
虽然比不上女儿,但胜在数量多,与其被忧花这缺爱的孩子严格管束着,去随便玩女人不是更好吗。男人都是这样吧。
更好的是,那样自己就可以藉此拍摄下那人出轨的录像,忧花绝对会心碎,然後自己主动放弃。
赤西忧花只思考了一秒,就否决了。
「不,树君根本不需要见你们。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妈妈是出过轨的坏女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万一————万一她色诱树君怎麽办。虽然自己相信树君的人品,但也不能排除最坏的情况。
她对树君很容易招花引蝶这件事,已经敏感到神经脆弱的地步。根本就是雷区。
男人女人都表情僵硬。
他们没想到女儿这麽油盐不进。
以前,还能借着亲情的幌子,让忧花态度动摇。
忧花非常缺乏关爱,只要给她一点希望,她就会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但现在,就好像亲情这张支票在女儿那里再也兑换不了一分钱。有更重要的情感替代了它一样。
那究竟是谁————
男人脸色铁青。
「忧花,不论怎麽说,在法律意义上,我还是你的监护人,你难道就一点不听我的话吗?」
他失去耐心,撕下好声好气的面具。
一旁围观的人群中,也有声音帮腔。
「是啊,小忧花,大川君是你唯一的父亲啊————比起才相处多久的男朋友,十多年的亲情显然更珍贵吧。」
「忧花小姐,你祖母也会希望你们一家人和睦的,为什麽要叛逆到这种地步呢。十六岁也该长大了。」
「她老人家眼看就要————哪怕在老太太面前表演一下,当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想必她离开时也能心安吧。你现在的工作不就是表演给人看吗?」
无数带有责备色彩的话语朝着女孩袭来。
赤西忧花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
她早就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过来也是做好了忍耐这一切的准备。
这里是赤西家的主场。
男人怎麽可能没点准备呢。
站在父亲那边的人,会帮他说话。什麽刺耳的话她都听过。
不过,只要忍耐过去就好了。
这是奶奶最後的日子。
不能————让奶奶伤心。
女孩直接绕开挡住她的男人。
从人群中穿过。向电梯口而去。
「等等,忧花,你要去哪?」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女人的手。
「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而且你祖母正在病危之中,你想跑去哪里?你不要你的祖母了吗?」
「我————我没有想离开医院!」
赤西忧花眼眶泛红,尝试甩开手。
她们怎麽可以质疑我对奶奶的爱。
「我要去接树君,然後一起见奶奶。」
「呵————」
女人摇摇头。
「你的那个男友,他不被允许进入这里,这里已经被限制进入了。」
「奶奶希望他来,而且我也有邀请树君过来。」
「这根本不够啊,忧花。」
男人无奈地微笑,看着她。
「忧花,你只是个孩子,还没有权限在这种场合邀请谁来探视。况且————」
他扫视一圈。
「我并没有听到————母亲允许那个人来呢。大家听到了吗?」
有父亲那边的人稀稀拉拉地摇头。
「没有。」
「老人家神志有些模糊,或许是对小忧花传达错了意思吧。」
赤西忧花气急。
「你们————!」
在奶奶身体健康的时候,那些长辈一个比一个表现得孝顺懂事。
在奶奶弥留之际,就开始颠倒黑白。故意歪曲她的话。
这帮为了一点没到手的利益,就变得如此无耻卑鄙的人,正是她不愿意接触家族的原因。
名门望族的丑态,比之偶像圈还远远不堪。
赤西忧花看向四周,试图找到能帮忙佐证老人话语的人。
但也没有人站出来帮她。
唯有宫村女士欲言又止。
可是她也只是个特聘管家而已,刚才并没有进入病房,更遑论佐证老人的话。
如果自己的家人现在过来就好了————
其余的人,尽管很同情忧花,也受过老人的恩惠,但这毕竟是赤西主家内部的事。
谁要是参与进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有干涉赤西家内务的嫌疑。
赤西家拥有庞大的财富和政治影响力,在敏感时期,试图染指赤西家内部事务的人,都会被判断为目的不纯。
左右不过是一个忧花小姐的男友而已,又不是涉及遗产的大事。他们不会为了这点问题就下场帮衬。
所以,没有人在此时声援赤西忧花。
赤西忧花握紧了手。
熟悉的无力感宛如附骨之疽的冰寒,爬上了脊背。
又是这样。
被忽略。
没有人愿意听她说的话。
正如曾经没有人关心她一样。
「呵呵————」
女孩露出一丝笑。
用力甩开了母亲的手。
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只是以前的女孩,可能会无助地流眼泪吧。
但现在,她的内心不再空虚。
根本不会为了不值得在意的人置气。
女孩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来到走廊尽头。
按下电梯门的开关。
男人面部肌肉抽搐。女人的脸色也很差劲。
他们没有料到,即便如此,忧花还是选择了反抗。
但是忧花的表情其实也并不从容。
纤长又漂亮的睫毛微微颤抖。
脸上的泪痕也没有来得及擦拭——那是在见祖母时流的眼泪。
「不行————不能以这种难看的样子去见树君。」
忧花尝试恢复偶像营业时的得体姿态。
但曾经那麽灵活的脸蛋,却像不受控制一样僵硬。
内心的委屈,和对亲人即将逝去的悲伤混杂在一起。
让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在电梯门的反光下,倒映在女孩眼里。
真是————难看啊。
连唯一有价值的东西,都变得灰头土脸。
连美貌都失去的话,对树君不就毫无用处了吗?
会又一次,被抛下的吧。
叮。
电梯门在她还没来得及调整之前,打开了。
女孩暂时放弃调整表情,匆忙准备进入。
却不巧撞上了一道人影。
「啊————抱歉。」
在她踉跄着急後退之际。
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稳定住她的身体那双手的温暖从肩膀传达到身体,消融了深入骨髓的冷意。
仿佛就连心底的黑暗,也都驱散了。
赤西忧花缓缓擡起头。
瞪大眼睛。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周正的眉眼,看清她後露出的放松笑容。垂下的眉梢带有些许严肃之意。似平是风尘
仆仆赶来的。
「忧花,你怎麽了?」
见到忧花带有泪痕的脸,宫泽树的笑容急忙停顿,很快露出一丝忿怒。
「是有人欺负你吗?」
敢欺负忧花小姐。
真是活腻了。
眼前的孩子,可是自己前不久才许诺过会给予呵护的人。
忧花第一次动用这个承诺,就让她哭泣的话。
自己的信用,和路边的柴犬有什麽区别。
宫泽树怒火中烧。
他的目光穿越走廊,落到那一群衣冠楚楚的人们身上。
其中有两个人站在核心位置,同时也将目光看过来。
以宫泽树的视力,能很清楚地看出,他们在眉眼上和忧花有相似之处。
那两人就是忧花的父母麽。
再联想起忧花曾和他说过的前因後果,宫泽树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脉络。
忧花要麽是被谎言骗来的,要麽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但撞上了那对糟糕的父母。
然後发生了什麽,就不难猜到了。
在宫泽树思索之际。
他忽然感知到一道娇小的身体猛扑过来。
「哇————」
女孩埋头在他的胸口,哭得梨花带雨。
终於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
不过,既然是树君,应该会原谅忧花的吧。
世界上唯一能让她尽情哭出来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宫泽树愣了片刻,露出一丝苦涩的,温柔的微笑。
他将手放在女孩的发丝上。
「对不起,忧花,我来晚了一些。」
那熟悉的,轻微的叹息,一如当年女孩在幻想里听到的那样。
宫泽树轻轻叹息。
如果自己速度再快一点,再来早一点,是不是就能避免让忧花哭泣呢。
就算有些准备工作有必要,比起忧花的眼泪,那都不算必要。
思考之间,他的目光逐渐锐利。
不过,罪孽深重的人,首先是那些欺负过忧花的人。
他会一笔一笔算帐。然後再向忧花道歉。
做好万全准备的租借男友,不论什麽委托都可以做到。
哪怕是————直面名门赤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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