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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忧花也可以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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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赤西忧花呆呆地望着窗外,浅灰色的云遮蔽了阳光,仿佛世界都蒙上一层阴翳。

    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奶奶————奶奶要离开她了吗?

    赤西忧花也曾一瞬间怀疑过这是父亲为了见她而筹谋的谎话。

    但那个男人身为父亲虽然不可靠,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诅咒自己母亲的病重来骗女儿出面。

    他只是过於执拗且自我,认为只有自己的选择才能给女儿带来最好的结果。更不想输给妈妈。

    所以他们才争夺抚养权,吵架的次数比在婚姻内的次数还要多。

    至於奶奶的病危————虽然不愿承认,但消息大概是可信的。

    奶奶近年来的身体一直抱恙,在东京的一所大医院的疗养机构常住。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新年。

    忧花和父母假装维持着最後的体面,来疗养院陪伴奶奶度过可能是最後一个新年。

    当时奶奶的状态就很差了,但看见她,眼神里还是露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也精神了好几天,陪她玩小时候的游戏。

    在偌大的赤西家里。

    要说还有什麽值得留恋的,那大概就是奶奶了。

    在赤西忧花小的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忙碌而不顾家,就经常受到奶奶的照顾。

    老人家慈祥目温柔,是标准的日本大和抚子型女性。

    是她教会了忧花很多东西。

    那个午後的记忆,至今仍在忧花的脑海里篆刻。

    是祖母与年幼孙女的对白。

    「奶奶,您会一直陪着忧花吗?」

    「奶奶也很想一直陪着忧花,但这是很难做到的。奶奶会尽量陪着忧花久一点。」

    「啊,为什麽,奶奶要去哪里吗?忧花可以跟着去吗?」

    「呵呵————小忧花,奶奶暂时还没有打算去哪里,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小忧花的。」

    「但是呢————人生总是有离别和重聚的嘛,就像暑假过後,奶奶就要回老家了。爸爸妈妈也能代替奶奶重新陪着小忧花了。」

    「忧花不想要奶奶走,奶奶在哪忧花就去哪好了。」

    「我们的小忧花真是可爱————但那是不可以的喔,忧花。」

    温暖的手覆盖了头发。叹息声也垂落下来。

    「虽然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但奶奶总会有向忧花告别的时候。到那时候————」

    慈祥的老人顿了顿,说:「奶奶会坚持到,不能再陪着小忧花的时候,还能有另一个接替我,好好爱着小忧花的人到来的。」

    「除了奶奶————不会有人爱忧花的。」

    赤西忧花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她是爸爸妈妈都不在意的孩子。

    班级里的大家取笑她的头发颜色,男生称呼她为银发魔女。走到哪里都空出一大片位置,是被大家如避蛇蠍的孩子。

    「怎麽会呢,我们的小忧花,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会爱着小忧花的。」

    「有奶奶那麽爱吗?」

    「————总会有一个人,会像奶奶————不,是比奶奶更爱着忧花的。他陪伴你的时间,会比奶奶陪伴忧花的时间更久,久到————永远。」

    年幼的忧花瞪大了双眼,连泪迹都来不及擦乾。

    「那个人————在哪里呢。」

    真的会有人————比奶奶更爱忧花吗?

    会比奶奶还要在意忧花,珍惜忧花吗?

    会给忧花买kororo的糖果吗?

    女孩尝试在脑海中构建那个人的样貌,但一无所获。

    她的生命中,还从未存在有奶奶形容的那个人的一鳞半爪,就连想像也无从谈起。

    「他啊————可能就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等待着和忧花的相逢的那天。」

    「他长什麽样子,我该怎麽认出他呢,如果他不认识忧花怎麽办。」

    忧花紧张地攥住奶奶的衣摆,无比迫切的想要和那个人见面。

    和爸爸妈妈不同,奶奶是不会骗忧花的,既然说有,那个人就一定在什麽地方。

    她现在就想见到对方,向他撒娇,诉说着这些年内心的委屈和苦闷。分享着她积累的小小喜悦。

    那些让她开心的东西或事,就像星沙一样积攒在一个漂亮的小瓶里。如果他愿意接纳忧花,忧花也愿意把这瓶子里的所有幸福赠送给他。

    那是忧花最大的,也是最为珍贵的礼物了。

    「奶奶也不知道————他长什麽样子。」

    老人苦笑一声。

    但看着瞳孔无比动摇,又要哭出来的孙女,她还是补充说:「但忧花在遇见他的那天,就一定会认出他的。」

    「真的吗?」

    「嗯,如果忧花不放心的话,奶奶就教你几个秘诀好了。」

    老人微笑着,缓慢说道:「他啊————一定是个不会因为忧花的外貌而动摇态度的人。」

    「也就是说,他不嫌弃忧花这头不好看的头发。」忧花拽了拽银白色的双马尾。

    「忧花的头发并没有不好看啊————那是孩子们害羞才这麽说的————不过,忧花说的没错,那个人不会嫌弃忧花的外貌,不论美丑。他会比喜欢上忧花的外表之前,就爱惜着忧花的。」

    不喜欢上外表————又怎麽先爱惜忧花呢。

    忧花一脸困惑。

    爸爸妈妈的结识,也是基於家世,容貌和地位,缺一不可。才最终走到一起。

    想要认识,就必然会了解到彼此的样貌,接下来的喜好或厌恶,又怎麽完全可能排除掉外形的影响呢。

    不过————能成为奶奶所说的,爱着忧花的人,说不定就能做到这一点吧。

    老人继续描述:「然後呢,他会在忧花最希望他出现的时候,出现在忧花的身边。在忧花无助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渴望撒娇的时候,他都留会在忧花的身边的。比奶奶还要及时的多。」

    赤西忧花呆呆地看着祖母。

    在忧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吗。

    最无助,最孤单的时候。

    是什麽呢。

    被父母所冷落,关在家里一个人吃着冷掉的饭菜的时候。

    被同学所捉弄,大声嘲笑她的头发颜色和瞳色的时候。

    被所有人所不需要,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

    那个人,都会拨开人群,来到忧花的面前,伸出手吗?

    恍惚间,仿佛眼前是一片浓烈到看不清的光,站在光里的人蹲下身。

    并没有居高临下伸手的场面,而是叹息着,温柔抚摸她的发丝。

    「对不起————忧花,我来晚了。

    「将来,我都和忧花一起走吧。」

    那声音是温柔且带点磁性的嗓音。忧花从那一天起就迷上了那种声音。却怎麽也找不到。

    赤西忧花鼓起勇气:「————那忧花今天就想要他出现,陪忧花玩!」

    「呵呵,现在可能还不是忧花最需要他的时候呢。他会好好等待忧花的呼唤的。不用担心。」

    奶奶呵呵笑。

    「啊————还要等多久呢。」

    「说不定今天,说不定几周,也说不定十年呢。忧花总是在家里呆着,会降低遇见他的概率的哦。」

    「哎呀————外面的阳光超大的,忧花不喜欢晒太阳,就在家里陪着奶是最好的。」

    忧花开始撒娇。宅家不外出的性格从这时就养成了雏形。

    她的肌肤娇嫩到很怕晒伤,因此又多了一个「血族公主」的外号。小孩们取的外号中隐藏着说不清的微妙心情。

    老人柔和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丝。

    「小忧花随自己的开心就好。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奶奶就很高兴了。」

    「至於那个人嘛————」

    老人眺望着远方。

    世人称之为「丈夫」的人,自然是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小忧花的命运中。

    她无比希望亲眼见证那一天。可她的身体已经被查出慢性但难以治癒的疾病。

    时间在和她赛跑。她会坚持到亲眼看见忧花幸福的那天。哪怕再痛苦也会忍耐。

    「希望你带着我那一份,好好珍惜我可爱又可怜的孙女,她是个好孩子啊。」

    当天晚上。

    忧花和奶奶道过晚安。

    回到房间。

    打开了那台父母因为无暇陪伴而为她买来的游戏主机。

    登陆了一个熟悉的界面。

    那是一个很老的游戏。已经没有什麽人玩了。

    老掉牙的故事背景,老掉牙的画面和战斗设计。

    如果不是父亲吩咐属下给她挑选并赠送的,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这个游戏。

    但这已经是忧花每天最放松的时刻。

    一个熟悉的ID上线了。

    汐树:红色蝴蝶,今天还要下本吗?]

    那是一个可爱的女性角色帐号。

    认识之初,忧花了解到帐号的主人大概和她一样是个小女生,所以两人聊的很投缘。

    双方的技术都很新手,所以也不会出现以往因为被嫌弃太弱小而被踢出队伍的情况。

    但不知为何,每到周末。

    好友的实力总会大涨,而且话也变少了。

    沉默漂亮地打败了怪物。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忧花反覆试探,那个人终於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告诉她,不用这麽粗糙地打听了,他确实不是原来的号主。

    而是号主的哥哥。

    忧花很高兴,汐树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重要,至少有一个人能愿意主动和她说话,那她就会当对方是好朋友。

    并把现实里积压的话题一股脑倾泄出去,就像个话唠一样。

    她还很少和男生说过话,正好有很多话题想和他说。

    明明现实里她是一个安静的孩子,但在虚拟世界却相反,大概就是这样的原因。

    ————不过是因为太寂寞了。

    後来,两人渐渐熟悉,虽然一周只有一次左右能见到对方上线,但还是默契地像平时就相处一样继续着游戏。

    这种互动已经持续了很久,大概有两年了。

    「红色蝴蝶:小汐树,我跟你说哦,奶奶告诉我,我以後会遇到一个超级好的朋友喔。

    [汐树:是嘛,恭喜]

    那人继续和怪物搏斗。

    [红色蝴蝶:小汐树你看着我啦,我会好好跟你说的,那个人啊————]

    忧花一边叽叽喳喳地打字。

    对方继续高效地消磨着怪物的血量。偶尔回一两句应答声,表示自己还在听。

    这让忧花的心情雀跃到开满小花。

    能好好听她说话,就是忧花最喜欢的朋友了。

    哪怕是平时的小汐树,面对无休止的话题也会偶尔有点困扰。但周末的这一个就从来不厌烦。

    啊,所谓未来的好朋友。会比奶奶更爱忧花的人,先不管了。

    眼前的汐树,才是忧花最好最好的朋友,想要一直和他相处下去。

    直到————直到————

    这样的记忆在如今的赤西忧花的脑海里浮现。

    不知何时,女孩的脸庞已经流下两行泪水。

    是对与奶奶相处的留恋,还是对树君的思念呢。

    她也说不清,或许两者皆有吧。

    「汐树————树君。」

    女孩失神地喃喃。

    她刚才收到了树君正在过来的回覆,几乎没有犹豫。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就赶来身边。

    奶奶,你说的那个人,我好像早就遇见了哦。

    红色蝴蝶认识的汐树,忧花所认识的树君。

    他们————是一个人。

    自己早在「重逢」的时候,就知道了。

    说话的方式,战斗的风格。

    都烙印在忧花的记忆里。根本不会认错。

    「但忧花在遇见他的那天,就一定会认出他的。]

    是啊,一定会认出他的。

    那款很老的游戏,在她小学毕业那年,就停止了伺服器的运营。

    也是同年早些时候,汐树这个帐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某天起就再也没有上线过。

    她发给对方的最後一句话是「汐树在哪里上学呢,我可以转学到汐树在的地方吗?]

    那句话没有得到回应。

    伴随着伺服器的停运,沉寂在网际网路的大海里。

    次年,那款游戏的母公司,推出了次世代的新一代作品,并成为现象级热门游戏。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注册了帐号。

    这次选择的ID是「忧花]。

    虽说是虚拟的世界里,但名字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如果和那个人再见面,就成为一辈子不分开的朋友吧。

    不,好朋友或许也有断交失联的那天。

    有什麽比朋友,更能亲密陪伴在一起的关系呢。

    忧花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直玩了两年。

    一直到父母感情破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真正进入离婚的程序。

    一直到她成为偶像,认识了星星和茜姐姐这两位最好的朋友。

    她也没有在游戏里见过对方。

    是换名字了吗?还是说,根本不喜欢游戏了,没有再玩了呢。

    在某天夜里,赤西忧花独自神伤的时候。

    一个命运的巧合出现了。

    [树树树提交了加入公会的申请。

    创立公会之初,她们三人约定好不允许外人加入。

    但看见那个熟悉的字眼。

    怀揣着某种近乎命运暗示的心情。

    忧花还是破例按下了同意健。

    并尝试和那个人说话。

    「忧花:你好呀~我可以叫你树树树君吗?

    「树树树:啊,抱歉,我好像点错了,你们这是私人公会吧]

    「树树树:谢谢你让我加入,完成了成长任务,我会自觉退出的,很抱歉打扰了]

    见那个人真的不拖泥带水,立马就要退出。

    赤西忧花赶忙挽留了对方。

    [忧花:哎呀,等一等!]

    「忧花:为什麽要退出公会呢,一起玩不是很好吗?]

    [树树树:谢谢,但我其实更习惯一个人————]

    「忧花:这种游戏不就是和朋友玩才有意思吗?树树树君也有过和朋友一起玩的经历吧]

    那个人迟疑了一会。

    「树树树:是的————曾经有过。]

    [忧花:那就是了,我们一起玩吧!我看树树树君还是个新手,而我已经是在这个游戏玩了两年的老手了哦,我会带你刷副本的!

    在忧花的软磨硬泡下,名为树树树的剑士还是答应了。

    并联手完成了第一次合作。

    那时————或者说更早的时候,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忧花就隐隐感知到。

    他就是曾经的汐树。周末版本的汐树。不会错的。

    而直到战斗结束,剑士顶着被秒杀的风险为她抵挡下巨龙的伤害,让大招蓄力完成时。那一刻她终於能够百分之一百确认。

    是啊————这种感觉————根本不会是别人。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如此对待她。

    副本战斗结束,在主城区,剑士从光柱里复活出来。

    银发红瞳的少女牧师,激动地扑了上去。银发在阳光下闪耀。

    「树树树君,欢迎回来!」

    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医院,疗养院。

    淡淡的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走廊中。

    赤西忧花跟随着宫村女士登上电梯,来到专门的楼层。

    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在走廊上踱步。

    前来看奶奶最後一面的人挤满了原本宽阔的廊道。

    奶奶是赤西家的主母,虽然看上去是个乡下的和蔼老婆婆,实际上却是在政商两界都很有名望的女士。

    她的弟子,受过她恩惠的人,还有她的家族晚辈,都齐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赤西忧花注视过来。

    绝大多数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以示礼貌和尊敬。

    赤西忧花简单还礼,跟随宫村女士,来到那宽阔的病房门前。

    做好了消毒的准备後,两人被医生允许进入。

    里面也是很多人,但比外面少了一些。有着鲜花和水果的甘甜香气。

    他们看见忧花的到来,都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小姐。」

    「忧花小姐。」

    「婶婶,是小忧花来看您了。」

    赤西忧花空洞地掠过他们。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慢慢移动到病床前。

    终於,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奶奶。

    用「形容枯槁」甚至有些轻了,老人的脸瘦削到仿佛风一吹就要散去。

    眼窝深陷,但那双温柔的眼睛依旧。

    她看见忧花过来,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是小忧花来了啊————明明告诉过他们,不要去打扰你的。」

    宫村女士确实撒谎了,但只撒谎了最後一句。关於奶奶的意愿。

    老人知道忧花如今面临的处境,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争抢,并抱有特别的目的。

    所以,她并不希望忧花在这个时候过来。弥留之际,那两人也一定会到场,届时忧花会很困扰。

    失去了她的庇护,孙女该怎麽办呢。在这个世界上,比她更爱着小忧花的人真的来到她身边了吗?他可以保护忧花吗?

    在一无所知时,她只能忍着内心的难过和思念,让大家对忧花小姐隐瞒她要离开的事。哪怕忧花事後发脾气埋怨,就埋怨她好了。

    但实际上————她又怎麽可能不希望与孙女见最後一面呢。

    就算再硬撑着说没有大碍,身体也该告诉她,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今天孙女不来,或许此生再也无法相见了。那对忧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吗?自己真的能放下心离开吗?

    作为服侍奶奶多年的管家,宫村女士觉察出奶奶内心的挣扎。

    与亲近奶奶的一派沟通过後,大家还是决定,偷偷去通知小姐。

    所以忧花到来了。

    作为家族里最後一个在乎的人,最疼爱她的祖母,她不可能不来的。

    「奶奶————」

    赤西忧花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流淌,跪坐在病床旁,双手覆盖祖母那枯槁的手。

    「忧花在这里哦,你一定要好起来。在奶奶好起来之前,忧花哪里都不去了。」

    「呵呵————还是这麽傻啊。小忧花————」

    奶奶笑了笑。喉咙却像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好吧————既然来了,那就陪奶奶一会吧,奶奶没有打扰到忧花的工作吧?」

    「不打扰————怎麽会打扰呢。」

    忧花颤抖着握住祖母的手。

    「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工作怎麽比得上奶奶呢,如果能让奶奶留在忧花身边,就算————」

    「忧花。」

    祖母温和地打断她的话。

    「奶奶能看到忧花成长为漂亮的淑女,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什麽遗憾了。所以不必说那些话。」

    「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轻声要求旁人退下。

    只留赤西忧花陪护在身旁。

    奶奶示意忧花靠近。

    「忧花找到那个人了吗?」

    赤西忧花的表情呆滞了片刻。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祖母的话,但看见那双有点打趣的眼神,白皙的脸蛋迅速红了。

    赤西忧花一点点低下头。

    难道还没有麽————也是,忧花才高中一年级。

    老人的眼神有些释然和失落。

    「我找到了。」

    「没关系————咦?」

    老人的瞳孔闪烁着明亮的异彩。

    「小忧花————是说————」

    「是的,奶奶说的那个人,忧花已经找到了。」

    赤西忧花破涕为笑。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带给奶奶宽慰的消息了。

    「树君现在在过来的路上,奶奶很快就能看见他了。」

    「啊————真的吗————奶奶很高兴————我们的小忧花终於也————」

    有泪水从老人的眼眶中滴落。忧花连忙帮助其擦拭。

    「奶奶————就不问问忧花那个人的信息吗?您会觉得忧花的决定很草率吗?」

    「奶奶相信忧花的眼光,忧花选择的人————绝对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啊。不过,如果忧花想要炫耀的话,就说给我这个老太太听吧。」

    「嘿嘿————」

    赤西忧花开心笑了起来。

    「奶奶我跟您说哦,树君他啊————」

    她和树君的故事,她对树君的喜欢,真是从天地初开时开始说都说不完。

    不过没关系,奶奶会认真聆听她的话。直到说完为止。

    她非常感谢自己对树君的爱有那麽多,树君珍惜她的事迹也有那麽多————如果说不完的话,奶奶不就能一直陪着忧花了吗?

    可是,就在这时。

    突兀的声音在身後响起了。

    「母亲————我来看您了。」

    那是一个庄严肃穆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神色憔悴且匆忙。

    他的脸型很帅气,忧花遗传了男人最出色的一面,融合以母亲那边的优点,才成为如今偶像界的「有史以来最可爱的偶像」。

    一个漂亮的女人也站在他身侧的不远处。

    那正是忧花的妈妈。

    两人都看见了病床旁的赤西忧花。

    都愣了一下,神情激动,但还是没说什麽。

    先来到老人的身边。

    老太太收起面对忧花的慈祥笑容,面色平静。

    应付了自己的孩子和儿媳几句。

    都是些俗套的慰问话。

    在交际场上,男人和女人已经把这些话打磨得炉火纯青,但她并没有仔细听的兴趣。

    她只想知道忧花口中,那个托付一生的人的信息。到底是怎样的好孩子呢。

    男人见母亲并没有特别搭理他的意思,讲述的话语渐渐停了下来。

    「母亲,您好好休息。」

    男人站起身,女人也随即转动目光。

    「忧花,跟爸爸出来吧,暂时不要打扰你祖母的休息了。」

    「我不走。」赤西忧花头也不抬。

    男人愣了一下,他并没有习惯被人驳斥,但想到这是他宝贵的亲女儿,还是苦笑一声。

    「忧花————爸爸知道你不愿意听我们的话,但今天不一样,奶奶的休息才是最重要,不是吗?

    9

    他并不是一个冷血到这种时候还谈条件的人,对母亲临终的悲痛,对女儿的愧疚,也并非虚假。

    只是,他所认为的能给女儿最好的路,和女儿,和前妻认同的方向都不一致。

    女人也蹲下身,露出柔软的笑容,试探性地去触碰女儿的手。

    「忧花————来妈妈这里吧。让奶奶好好静养。」

    「我已经没有什麽需要静养的,小忧花就留在我身边吧。」

    老太太沉稳的声音重新恢复生气。

    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受人尊崇的赤西家主母。

    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们。

    男人和女人畏缩地眨了眨眼。

    「好吧————既然母亲这麽说————那我们也留在这里。和忧花陪着您————」

    「你们————出去。」

    老人的声音带着些许虚弱。之前只不过是为了给忧花撑腰而强打精神。

    男人尴尬地陪笑:「母亲,我好歹是您儿子————」

    「我并不认同一个忽视家庭的人是我的儿子,你们当年的事————让我感到羞耻————咳咳————对忧花也————」

    老人的声音逐渐变形,很快,就连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

    「奶奶!」

    赤西忧花眼神惊慌。

    祖母的状态又萎靡了几分。医疗器械上的指标也进入黄灯区。

    医生团队很快走进来,检查了老人的状态。

    「现在病人需要的是安静,并不能说太多话。如果可以,还请你们都出去吧。」

    医生知道这间病房的人社会地位都举足轻重,采取了谨慎的措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话语里的忧虑。

    赤西忧花强忍着泪水,对医生表达了感谢和托付的话。

    「奶奶,那我先出去一会,树君可能快要到了,我要去接他。之後我们再来打扰您吧。」

    「好————好。」

    老人欣慰地笑了。

    赤西忧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男人和女人沉默片刻,也跟随人流走出。

    病房外。

    隔断门关闭。

    男人很快拦住了要就离开的女儿。

    「忧花,爸爸还有话要跟你说。我们————」

    赤西忧花的眼睛满是不快。

    「我和你们没什麽好说的,请不要拦着我,让开。」

    女人也挤出一丝笑容。

    「忧花,之前是妈妈不好,我想了想,你并不需要放弃偶像的工作,而且————」

    「我说了,让开!」

    赤西忧花面若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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