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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蓝星的界门,在学宫东北角。那扇门一年开一次。
“一年开一次?”石敢当瞪眼,“那错过了怎么办?”
“错过了,就等下一年。”守门的老执事头都不抬。
“那今年什么时候开?”
“后天午时。”
“为什么是后天?”
“因为那座门,要等这一界的‘气’转过来。”老执事缓缓开口,“气转了,门才开。”
“气转到什么时候?”
“后天午时,转一刻。”
“只开一刻?”
“一刻。”
石敢当回头看叶无道。
“叶哥,咱们赶得上。”
“赶得上。”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要先去一趟任务殿。”
“去任务殿做什么?”
“找姓邵的那位。”
任务殿外录房的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
那牌子换了新的。
“这牌子是什么时候换的?”
守门的杂役想了想。
“三个月前。”
“换牌子做什么?”
“不知道。”
“旧的呢?”
“烧了。”
叶无道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
一张旧案,一盏灯,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二十上下,穿一身半旧的执事服,脸很白。
“你是?”
“叶无道。”
那人的手,在桌上抖了一下。
“叶师兄。”
“你姓邵。”
“是。”
“邵承是你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一下。
“我爹。”
“你爹现在在瘴地。”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进去?”
“知道。”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那人抬起头。
“因为总得有人管这本册子。”
叶无道在他对面坐下。
“这本册子,一共多少人?”
“三千一百二十七。”
“里面有多少是活人?”
邵家小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册子就保不住。”
“你保它做什么?”
“我保它,是等一个人来查。”邵家小子缓缓开口,“我爹进瘴地之前,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本册子,别让人烧了。’”
“所以你守着它。”
“对。”
“守了三个月。”
“对。”
叶无道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把手划掉?”
邵家小子的手,停住了。
“我没划。”
“那谁划的?”
“不知道。”邵家小子缓缓开口,“我接手的时候,就已经在划了。”
“划到这个月,划了几笔?”
“十九笔。”
“哪十九笔?”
“我不知道是哪十九。”邵家小子缓缓开口,“因为被划掉那一笔,名字就淡了。”
“淡到看不见?”
“对。”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愿不愿意,把这本册子交给我?”
邵家小子愣了一下。
“交给谁?”
“交给我。”
“交给你,你能保住它?”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能替你去瘴地。”
“替我去?”
“对。”
“你去瘴地,等于把自己埋进去。”
“那也比你在这儿等死强。”
邵家小子看着他,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砖后头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什么?”
“这是那本册子的底本。”
“底本?”
“对。”邵家小子缓缓开口,“面上那本,是给人看的。”
“底本,是我爹三个月里,一笔一笔抄的。”
“抄了多少?”
“三千一百二十七笔,一笔不落。”
“这门一年开一次,那我们是赶巧了?”
“不是赶巧。”老执事缓缓开口,“是我提前半个月报的。”
叶无道抬起头。
“你报的?”
“对。”
“为什么报?”
“因为三个月前,有人递了一份东西进来。”
“什么东西?”
“一份界门的申请。”老执事缓缓开口,“申请的落款,是‘蓝星,旧人’。”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旧人?”
“对。”
“那份申请上写了什么?”
“写了四个字。”老执事缓缓开口,“写的是‘请早开门’。”
“早开多久?”
“半个月。”
“那你开了么?”
“开了。”老执事缓缓开口,“我这个人,一辈子就管这一扇门。”
“有人请我早开门,我就早开。”
“为什么?”
“因为请你早开门的人,一定是等急了。”
叶无道站在界门前,很久没有说话。
“那份申请,还在么?”
“在。”
老执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蓝星,旧人,请早开门半月。”
叶无道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背面那一行,墨要淡一些。
写的是三个字。
“别带人。”
“这背面一行,什么时候写的?”
“跟正面同一天。”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写在一起?”
“不知道。”老执事缓缓开口,“可我想,他是不想让正面那行字,沾上这三个字。”
“叶哥。”
“嗯。”
“这门只开一刻,那我们得掐着时间回来。”
“掐不住。”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叶无道缓缓开口,“不知道,就掐不住。”
“那要是误了?”
“误了,就等一年。”
石敢当的脸一下白了。
“一年?”
“对。”
“那界壁那边……”
“界壁那边能撑三到五年。”叶无道缓缓开口,“一年,撑得住。”
“可石担说,阵九只等三个月。”
“那就不误。”叶无道缓缓开口,“走。”
“蓝星,是哪个界?”
“第九试炼地,东三区,一个小界。”叶无道缓缓开口,“这界很小,灵气也薄。”
“那这种小界,界门为什么一年才开一次?”
“因为没人来。”
“没人来,也要开?”
“要开。”叶无道缓缓开口,“一年开一次,是给界里的人一个‘出口’。”
“什么出口?”
“一个‘总还能出去’的念想。”叶无道缓缓开口,“有这个念想,人就不会把界里的事做绝。”
“叶哥,这世上的人,不知道自己是活在试炼地里?”
“不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他们以为天就是天,地就是地。”
“那他们要是知道了呢?”
“知道了,会先疯一批。”
“然后呢?”
“然后,会有人不服。”
石敢当沉默了一下。
“不服的人,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做。”叶无道缓缓开口,“他们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叶哥,我问一句。”
“你问。”
“你回来这一趟,是来找石头的,还是来办事的?”
叶无道没有立刻答。
“两件都有。”
“哪件事更重?”
“办事更重。”
“为什么?”
“因为石头是死的。”叶无道缓缓开口,“石头自己会走,走丢了也能找回来。”
“人不一样。”
“人怎么不一样?”
“人一走,就找不回来了。”
“这院子后头,还有别的屋子么?”
“有一间旧屋。”那孩子缓缓开口,“锁着。”
“谁锁的?”
“王妈妈锁的。”
“为什么锁?”
“她说,那屋里有个孩子,死了。”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哪个孩子?”
“不知道。”那孩子缓缓开口,“她说那屋子二十年没开过。”
叶无道站在院子里,往那间上锁的屋子看了一眼。
门很旧,门上的漆掉了大半。
“钥匙在哪儿?”
“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怎么开的?”
“不知道。”
叶无道走过去,把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锁。
推开的时候,门上落下一层灰。
屋里只有一张小床。
床头放着一个木盒。
盒盖上刻着三个字。
“叶无道。”
叶无道把那个木盒拿起来。
盒里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段话。
“这屋里睡过一个孩子。”
“他叫叶无道。”
“他十八岁走的,走的时候,身上带了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是他娘留给他的。”
“我没给他。”
“我留着,是想等他回来说一声对不起。”
叶无道把这段看完,很久没有动。
“叶哥?”
“没事。”
“这纸上写的什么?”
“写的是一件我没拿到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娘留给我的一样东西。”
“那东西还在么?”
叶无道把盒子翻过来。
盒底有一块薄薄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一朵花。
九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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