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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叶无道把所有人叫到了洞府。石敢当、帝俊、池远、乌元朗、许青。
“听清楚。”
“听。”
“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去古战界。”
“第二件,找第二块守墙石。”
“先做哪个?”石敢当问。
“先做古战界。”叶无道缓缓开口,“阵九出来的那条路,可能跟坛底那道缝有关。”
“坛底那道缝?”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那是一条泄口。”
“什么泄口?”
“这学院,立在一道伤上。”叶无道缓缓开口,“那道缝,一直在往外泄。”
“泄了三百年的气。”
“不泄,这学院撑不住。”
石敢当的脸上,慢慢白了。
“那要是堵上呢?”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现在,也不打算堵。”
“为什么不堵?”
“因为祁长老留给我那半成道果里,有一句话。”
“什么话?”
“那句,‘此事不落录’。”
“那不是主印的事么?”
“是。”叶无道缓缓开口,“可那句话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什么字?”
“我没看清。”
“那你怎么知道有?”
“因为我看的时候,那行字自己亮了。”
“第二件事。”
“第二块石头,在哪儿?”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知道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一百年前,第七块石头自己走了。”叶无道缓缓开口,“它走到能压的地方去了。”
“那一块,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
“可有一件事,三百年里,石头走的时候,会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叶无道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很小的石头。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从第一块石头底下敲下来的。”
“敲下来做什么?”
“做‘引’。”
“引什么?”
“引别的石头。”
“怎么引?”
“石头认石头。”叶无道缓缓开口,“它们之间,有一条线。”
“什么线?”
“压线。”
“压线是什么?”
“是它们三百年前立起来的时候,彼此之间连的那条线。”
“那这条线,能查?”
“能。”
他把那块小石头放在案上。
“明天,我去找玄先生。”
“找他做什么?”
“问他,这条压线,怎么用。”
“他会说么?”
“不知道。”叶无道缓缓开口,“可他上次说,遇到真过不去的坎,就去乾坤山找他。”
“这次算坎么?”
“算。”
第二天一早,叶无道没有去乾坤山。
因为有人先来了。
那人站在洞府外的石阶下,一身玄色长衫,面容普通。
“玄先生。”
“小友。”
“我正要去寻你。”
“我知道了。”玄先生缓缓开口,“所以我自己来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知道。”
“那你能答么?”
“能答一半。”
“哪一半?”
“压线怎么用,我能答。”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那七块石头,分别压在哪儿’。”玄先生缓缓开口,“那七块,我不能答。”
“为什么?”
“因为答了,你就得马上去。”
“那不好么?”
“不好。”玄先生缓缓开口,“因为你现在,还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差第九层。”
叶无道的手指停住了。
“第九层。”
“对。”玄先生缓缓开口,“七块石头,七处‘压点’。”
“每一个压点,都要有人站。”
“站的人,得能扛住压。”
“你现在扛不住。”
“为什么?”
“因为你的意身,还在第八层。”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那我怎么破第九层?”
“玄先生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很短。
只有七个字。
“走完你自己,再走回去。”
“玄先生。”
“嗯。”
“你还说了一句话。”
“哪一句?”
“你说,‘你扛不住’。”
“对。”
“那你怎么知道我扛不住?”
“因为你手里没有第二块石头。”玄先生缓缓开口,“第三块、第四块,都没有。”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石头跟意身有什么关系?”
“有。”玄先生缓缓开口,“石头压的地方,是‘压点’。”
“压点上站着的人,得能扛住从压点往上反的力。”
“那力有多大?”
“不知道。”玄先生缓缓开口,“可三百年前,能有这个力气的,只有一个人。”
“谁?”
“元。”
“他扛住了?”
“扛住了。”玄先生缓缓开口,“扛了三年。”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他把石头留到那儿,自己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玄先生缓缓开口,“可他走的时候,身上有一道伤。”
“什么伤?”
“从胸口到腰的一道。”
“怎么来的?”
“压点反的。”
叶无道站在那儿,把这句翻了一遍。
“所以这三百年,压点上都没人站。”
“对。”
“那为什么现在要站?”
“因为石头开始‘走’了。”玄先生缓缓开口,“石头一走,压点就空。”
“压点一空,底下那股力就往上顶。”
“顶出来会怎样?”
“顶出来,那一处就会‘陷’。”
“陷了会怎样?”
“陷了,就是第二个界底。”
叶无道抬起头。
“所以我现在要找的,不只是七块石头。”
“对。”
“还有七个能站压点的人。”
“对。”
“那我去哪儿找?”
“你已经有一个了。”玄先生缓缓开口,“石敢当。”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没有本源。”
“没有本源,就能站?”
“对。”玄先生缓缓开口,“压点反的力,是‘本源’的力。”
“没有本源的人,反不上去。”
“可他没有本源,也扛不住别的。”
“所以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石头。”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第七块石头,为什么自己走了。”
“为什么?”
“因为它等不到压点的人站上去。”
“所以它走?”
“对。”叶无道缓缓开口,“它走到一个不用人站的地方去了。”
“有那种地方?”
“有。”叶无道缓缓开口,“界壁。”
玄先生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友。”
“在。”
“你这句话,说得太快。”
“怎么快?”
“因为你要真是想通了,”玄先生缓缓开口,“你现在就应该去搬第七块石头。”
“可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得先去古战界。”
“古战界那边,阵九给出了一条路。”
玄先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路?”
“从坛底那道缝,到古战界的界底。”
玄先生沉默了很久。
“那条路,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那条路,是墙里唯一的‘缝’。”
“缝?”
“对。”玄先生缓缓开口,“墙上有两个口子。”
“一个是界壁那道缝。”
“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坛底那道。”
“那道缝里走的,不是人。”
“那是什么?”
“是‘记’。”
叶无道的手指停住了。
“记?”
“对。”玄先生缓缓开口,“三百年,你记的东西,会从那儿漏出去。”
“漏出去之后呢?”
“漏出去之后,墙外头就会有一个‘你’。”
叶无道猛地把头抬起来。
“所以假意身,是从那儿出去的?”
玄先生没有答。
他只是抬起手,往坛底的方向指了一下。
“你去问椅子。”
玄先生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小友。”
“在。”
“我今回话说重一句。”
“你说。”
“你这一路走得太快。”
“快不好么?”
“快,是因为有人推。”玄先生缓缓开口,“你想想,这三年,你每一步都走得刚刚好。”
叶无道站在那儿,没有接话。
“刚刚好,就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
“是有人在后头,替你摆好了路。”
“谁?”
“不知道。”玄先生缓缓开口,“可这三年,你查的每一条线,都在往一个地方去。”
“哪个地方?”
“椅子。”
“椅子是死的。”
“椅子是死的。”玄先生缓缓开口,“可它一直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走完自己那条线的人。”
“那我走完了么?”
“没有。”
“还差多少?”
“差一样东西。”
“什么?”
“你还没回去。”
“回去哪儿?”
“回去你来的地方。”
叶无道的手指停了一下。
“蓝星?”
“对。”
叶无道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我回去,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你自己。”
“我自己?”
“对。”玄先生缓缓开口,“你现在这个‘你’,是三年走出来的。”
“三年前的你,还在那儿。”
“你要回去,跟他打个照面。”
“打照面做什么?”
“看看你还认不认得他。”
叶无道缓缓开口。
“认不得会怎样?”
“认不得,就说明这三年,你不是走完自己。”
“你只是走成了另一个人。”
叶无道沉默了很久。
“那我现在回去么?”
“不。”
“那什么时候?”
“等你把第二块石头搬回来。”
“为什么?”
“因为第二块石头,”玄先生缓缓开口,“就在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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