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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乌兰巴托是草原上的经济中心,那么哈拉和林就是草原各部落的文化中心。这里没有乌兰巴托那般热闹的集市和堆积如山的货物,却有着草原上最神圣的地方——历代可汗的陵墓。
从几百年前统一草原的英雄大汗,到不久前才刚刚下葬的老可汗,一座座陵墓沿着山脚依次排开,石人石马矗立在荒草间,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每年春秋两季,各部落的首领都会来到这里,祭祀祖先,缅怀先人。
祭祀长生天的仪式也在这里举办,白色的祭坛建在城外的山顶上,四面挂着风马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据说能把生者的祈愿传递给天上的神灵。
这座城市对草原各部落而言,意义重大。
它不仅是先祖安息的地方,更是草原精神的象征。
谁掌握了哈拉和林,谁就在道义上占据了草原的制高点。
正因如此,当年赫鲁达夫选择哈拉和林作为首要攻击目标,不仅仅是战略上的考虑,更是要在精神上摧毁草原各部的抵抗意志。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重要的城市,在一个月前被赫鲁达夫带着重兵攻破了。
驻守在这里的是每艮部落的度岚特可汗。
度岚特可汗身材瘦高,不苟言笑,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曾带领每艮部落的勇士在草原上东征西讨,打下了不小的地盘。
论能力,他不输给任何人;论势力,每艮部落在草原上也是数得着的大部落;论威望,他仅次于勒不部落的劳詹可汗,在草原上说话也有分量。
但是这个人就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没有一个坚定的内心意志。
度岚特可汗善于打顺风仗,顺风顺水的时候,他能把仗打得漂漂亮亮;可一旦遇到挫折,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都鼓不起来。
赫鲁达夫围城第三天,城里的箭矢用完了,火油也烧光了,援军迟迟不到。
度岚特可汗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罗刹国大军,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到了第七天晚上,度岚特可汗彻底崩溃了。
他召集众将,说了一句“打不过了”,然后让人举着白旗出了城。
就这样,哈拉和林沦陷了。
度岚特可汗跪在赫鲁达夫面前,献上了自己的弯刀和印信,换来了每艮部落的苟活。
这个消息传到草原各部,士气大受打击。连每艮部落都投降了,连度岚特可汗都认输了,其他人还打什么?
短短半个月内,又有好几个小部落选择了投降。
草原上的抵抗烈火,就这样被一盆一盆地浇灭了。
赫鲁达夫在哈拉和林休整了一个月。他翻看着城里缴获的财宝,清点着投降部落献上的牛羊马匹,志得意满。
可他并没有满足于此。
他的目光越过草原,投向了南边那片更广阔、更富庶的土地——大乾。
草原只是开胃菜而已。
赫鲁达夫最想要的是大乾的丝绸、瓷器、茶叶、白银,是大乾肥沃的土地和数不清的人口。
他要让他的子孙世世代代坐在金山银山上。
可是他还有些犹豫。
劫掠草原已经让他们大赚了一笔,再往南打,风险太大了。
乾国不是草原部落,他们有高大的城墙,有精锐的军队,有充足的粮草。
万一打不下来,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他把自己的顾虑说给女婿听,常景国听后,只说了几句话。
“大乾疆域万里,人口亿万,财富如山。您就不心动吗?”
“上都、乌兰巴托已经在我们手里,乾国的北大门已经打开了。此时不进去,更待何时?”
“如果您成功了,您就不再是赫鲁达夫伯爵,而是赫鲁达夫皇帝。大乾的万里江山,就是您的。”
这几句话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赫鲁达夫的野心。
皇帝——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他不是罗刹国的皇帝,他只是一个伯爵,在皇帝彼杨得面前还要低头弯腰,战战兢兢。
可如果他能打下大乾,他就能自己当皇帝。
到时候,他谁也不用跪,谁也不用怕。
风险大,收益更大。
哪怕战况不顺,自己也可以退守草原,成为草原上的土皇帝。怎么算都不亏。
就这样,赫鲁达夫被贪欲绑上了战车。
他只留下了一万守军驻守哈拉和林,其中还有五千人是投降的每艮部落的人。
这些降军忠诚度不高,但守城足够了。
他带着九万大军南下,发誓要一战覆灭大乾。
然而大军刚刚走了没几天,就和直接北上监视哈拉和林动向的秦殊大军迎面碰上了。
双方都是在一种极其懵逼的情况下相遇的。
赫鲁达夫的探子跑回来报告说前面发现乾国大军的时候,赫鲁达夫正在马上吃香肠。
他差点被嘴里的口粮噎死,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探子,确认他没有说谎。
他的第一反应是——乾国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草原腹地,离大乾边境几百里,他们是怎么过来的?上都呢?乌兰巴托呢?他留在那里的十几万大军呢?
他越想越害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乾国士兵打到这里了,那么上都和乌兰巴托是不是已经沦陷了?自己留在那里的十几万大军怎么样了?被乾国人包围了?被歼灭了?还是……
赫鲁达夫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脸色铁青,咬着牙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击溃眼前这支乾国部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乌兰巴托。他必须亲眼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而秦殊这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战略任务本来就是监视哈拉和林方向的守军,随时注意赫鲁达夫的动向,最好别让他们南下。
可他没想到,赫鲁达夫不但南下了,还亲自带着九万大军南下,而且还是浩浩荡荡地直接撞上了他的前锋。
两军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相遇,相隔不到十里。
斥候们跑回来的时候,秦殊正在看地图,听到“赫鲁达夫大军”几个字,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走到帐外,登上瞭望台。
远处的草原上,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看不到尽头。
骑兵、步兵、辎重车队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向南推进。
秦殊深吸一口气。
打是必须打的,不能让赫鲁达夫继续往南走。
可怎么打?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决战。
可人家都怼到脸上了,不打也不行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全军备战。
好在和缺兵少将的赵子云那边不同,秦殊这边可以说是兵精粮足。
李承璟给了他最好的配置——京师上十二卫里,除了羽林左卫和羽林右卫被调去支援赵子云,其他上十卫全部在他手上。
再加上三大营里的神机营以及三千营助阵,兵力足有五六万人。
而且这些兵都是京营精锐,甲胄齐全,火器精良,训练有素。
论正面战斗力,毫不逊色于赫鲁达夫的罗刹国精锐。
而且秦殊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虽然不擅长运动战进攻,但擅长防守。
他在北疆守了许久,对草原上的防守战术了如指掌。
于是,一场惨烈的阻击战打响了。
秦殊采取了三班倒的方式,不停地消耗赫鲁达夫。
他将部队分为三个梯队:第一梯队顶在最前面,正面阻击赫鲁达夫的先锋;第二梯队在后方的阵地上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替第一梯队;第三梯队则在更远的地方修筑新的防线,挖掘壕沟,设置拒马。
当第一梯队伤亡过大或体力不支时,第二梯队顶上去,第一梯队撤到后方休整。
当第二梯队也打得差不多了,第三梯队再顶上,第二梯队退下来。
如此循环往复,像一台绞肉机,不停地吞噬着赫鲁达夫的兵力。
赫鲁达夫的部队是罗刹国的精锐,战斗力不弱,可他们擅长的是野战突击,是骑兵冲锋,是速战速决,而不是这种打不完的消耗战。
每次冲锋,都要面对秦殊精心布置的防御阵线——前排是盾牌手和长枪手,后面是弓弩手和火铳手,两侧还有骑兵待命出击。
等他们好不容易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发现后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等他们连破三道防线,发现前面的乾国人早就撤远了,阵型重新整好了,又得从头打起。
打了一天多的时间,赫鲁达夫的部队精疲力竭,士气低落。
尸体铺满了草原,血流成河。
结果战线才往前推了不到十里,还付出了五千多人的性命。
战马累死了几百匹,火铳的火药也用掉了一大半。
赫鲁达夫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上燎起了好几个水泡,嗓子也喊哑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乌兰巴托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每多耽误一天,那边的胜算就少一分。
可他冲不过去,乾国人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黏着他,怎么也甩不掉。
而在他的后方,那座被他视为坚固堡垒的哈拉和林,此刻正面临着另一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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