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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哈拉和林城内，每艮部落的营地中，度岚特可汗正坐在一张褪了色的旧毡毯上，手里攥着一块鹿皮，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宝刀。那是一把上好的弯刀，刀身用精钢锻造，刀柄镶嵌着红蓝宝石，刀鞘上刻着每艮部落的闪电雷霆图腾。
这把刀跟了度岚特可汗三十年，从他还是一个少年勇士时就一直带在身边。
他仔细地擦着，从刀尖到刀背，从刀背到刀刃，反反复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刀身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花白的胡子，深陷的眼窝，粗糙如树皮的脸颊。
度岚特可汗看着那张脸，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傻子。
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他自然知道。
草原上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他开城投降的事，怕是早就传遍了每一个毡帐。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声音——“度岚特可汗没根了，是个软骨头。”“每艮部落的首领是个废物，只知道投敌。”“什么草原雄鹰，分明是只秃鹫，连自己的窝都守不住。”
甚至自己部落的一些年轻人，在私下里也没少非议。
他偶尔路过营地，那些窃窃私语就会像受惊的鸟雀一样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失望，有不解，有一丝说不清的鄙夷。
可是度岚特心里苦啊。
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族人。
每艮部落两万多条人命，妇女，孩子，老人，那些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娃娃们，他们有什么错？赫鲁达夫带着十万大军，城外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
他拿什么去打？他手下的兵，箭矢射光了，刀枪砍钝了，连城墙上的石头都扔完了。再打下去，每艮部落的男人就要死绝了。到时候谁来放牧？谁来养家糊口？谁来保护那些老人和孩子？
面对来势汹汹的罗刹国，自己如果坚持抵抗，鱼死网破，那么估计现在整个每艮部落已经没了。
他见过赫鲁达夫的手段，那些不肯投降的小部落，男人全杀了，女人和孩子被掳走当奴隶，帐篷烧光，牛羊抢光，连坟头都没留下。
投降，也只是自己背上了骂名而已，至少部落存活了下来。
只要部落的人在，那么就有希望在。
孩子会长大，会重新学会骑马射箭，会记得自己是每艮部落的人。
总有一天，他们会重新站起来。
想到这里，度岚特可汗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他翻过刀身，继续擦拭，动作慢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到营地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刚开始是零零星星的喊叫，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响。
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隔着几个帐篷听不太清，但那股慌乱的感觉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度岚特可汗大怒。
他把宝刀往桌上一拍，霍地站起身来，两步跨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都嚷嚷什么呢！”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可汗发怒，纷纷低下头，可脸上的惊慌却没有散去。
有人指着城外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有人不停地往那边张望，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
只见一名部下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度岚特可汗面前。
“可汗……可汗不好了，出大事了！城外……城外……”
。。。。。。
而在哈拉和林城外，曹景隆正骑在马上，一只手挠着后脑勺，一脸不解地看着远处的城墙。
夕阳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夯土的墙体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厚重。
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三三两两，有的靠着墙垛打盹，有的在懒洋洋地巡逻，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有几个哨兵已经发现了城外的乾国大军，正在城墙上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可人数还是那么少，怎么跑也跑不出来个阵型。
曹景隆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抬起头，又看了看城墙，满脸困惑。
“不是说哈拉和林有十万守军吗？怎么城墙上就稀稀拉拉这么几个人？该不会是唱空城计吧？”
乐飞和齐济光策马站在他左右，闻言对视一眼，眼里也满是困惑。
按照之前的情报，赫鲁达夫的主力确实在哈拉和林，少说也有十万人。
怎么现在城墙上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是情报有误，还是赫鲁达夫已经带着主力南下了？
乐飞沉吟片刻，还是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曹大人，现在我们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和陛下汇合，想必前线压力一定很大。陛下那边只有二十多万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景隆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不是傻子。
他不是不担心前线，只是一直在逃避去想这个问题。
听到这里，曹景隆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纠结。
他的一张脸拧成了麻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一撇一撇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妈的，太丢人了。自己堂堂大乾战神，功成名就，威震天下，结果居然在草原上迷路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那……乐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转头南下，去和陛下汇合？”
曹景隆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自己都知道这个提议不靠谱。五万人马调头南下，又得走好几天，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这里，齐济光站了出来。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侧过身子，看着曹景隆，手指向远处的哈拉和林城墙。
“曹大人，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我们没有和主力如期汇合，但是我们误打误撞摸到了哈拉和林这里。”
他的手指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
“而且看样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哈拉和林的守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城墙上最多几千人。”
乐飞策马走到曹景隆的另一侧，接过齐济光的话头。
“哈拉和林是草原重镇，对草原各部而言意义重大。历代可汗的陵墓在这里，祭祀长生天的仪式也在这里。这座城市在草原人心中有特殊的地位。如果赫鲁达夫丢掉了哈拉和林，消息传出去，那些已经投降的部落会怎么想？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重新站队，倒向大乾。”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们能收复哈拉和林，不光可以严重打击到罗刹国的战略部署，更能让一些部落重生反抗之心。赫鲁达夫的后路被切断，粮草辎重全没了，他留在上都和乌兰巴托的大军就成了孤军。到时候，陛下那边压力会小很多，说不定整个战局都会逆转。”
听着齐济光和乐飞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分析兵力，一个分析战略，说得头头是道，曹景隆的心情也是好了起来。他拧在一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撇着的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没错，老齐和老乐说得对。
自己虽然是迷路才走到这里的——这个念头他只在脑子里过了零点几秒就扔到了一边——但误打误撞之下，这不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只要能拿下哈拉和林，那么整个罗刹国就全乱了。
这是他们的后方基地，是他们的粮草辎重存放地，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先不说别的，光是城里的粮食、草料、武器，就够罗刹国几十万大军喝一壶的。
只要拿下它，罗刹国即便是不被正面打败，也得在草原上饿死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哈拉和林啊。
草原上的圣城，各部落的精神家园。要是他曹景隆第一个打进哈拉和林，那功劳……他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赶紧绷住脸，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想到这里，曹景隆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拔出腰间的佩剑。
“好！攻城！拿下哈拉和林！今晚小爷我请全军吃烤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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