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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政第一天,万历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睡懒觉。以前天不亮就被掀被窝,现在他下令,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准喊他起床。日上三竿,太阳晒得屁股发烫,他才慢悠悠睁开眼,宫女太监们端着热水、早膳轻手轻脚进来,连大气都不敢喘,再也没人敢说“陛下该讲学了”“陛下该批奏折了”。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早膳,水晶包、桂花糕、莲子羹、酱肘子,全是他爱吃的,以前张居正不让他多吃甜食,不让他吃油腻的,现在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一口气啃了三个酱肘子,吃得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痛快。
吃饱喝足,他第一件事就是罢了日讲,把文华殿的讲官全都打发走。那些之乎者也、圣贤道理,他听了十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以后谁再敢跟他讲这些,直接拖出去罚俸。御书房里的圣贤书,他让人全搬到库房堆着,换上从宫外搜罗来的话本、杂记、小曲谱,躺在软榻上,旁边有宫女扇风,有太监剥葡萄,日子过得赛神仙,比任何时候都舒坦。
朝政?先缓缓,不是性命攸关的事,别给我看!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翻几本奏折,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什么钱粮税收、边境防务、地方政务,他头都大了。以前张居正在,这些事全不用他操心,张居正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没了张居正,他看着奏折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批。索性直接把奏折扔给内阁,骂道:“这群废物,平时拿着朝廷俸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自己商量着来,别来烦朕!”
内阁大臣们没了张居正做主,个个跟无头苍蝇似的,不敢拿主意,天天上折子请陛下圣裁,万历烦得不行,直接躲进深宫,再也不上朝,美其名曰“静养龙体”,实则就是吃喝玩乐,彻底放飞自我。
他开始大肆挥霍,以前张居正管着国库,一分钱都不让他乱花,想买点新奇玩意都要被骂奢靡,现在他是皇帝,国库的钱就是他的钱,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让人去江南搜罗美女,去民间搜罗奇珍异宝,修宫殿、造园林,花钱如流水,身边太监投其所好,变着法子给他找乐子,宫里天天歌舞升平,跟过年一样热闹。
宫里的人都看明白了,陛下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被张居正管得死死的小皇帝了,如今的陛下,任性、洒脱、说一不二,谁要是敢逆着他的意思,立马没好果子吃。以前大家怕张居正,现在所有人都怕万历,毕竟龙颜大怒,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万历越活越自在,可心里那点对张居正的怨气,却一点没消,反而越来越浓。他总觉得,自己这十年受的委屈,全是张居正给的,张居正不仅管他的吃喝拉撒,还抢了他的皇权,把他当傀儡,这笔账,必须得算。而第一个要算的,就是张居正的死党,他曾经的大伴——冯保。
冯保这个人,万历对他的感情,比对张居正还复杂。小时候冯保陪着他,照顾他的起居,算得上是亲近之人,可自从张居正掌权,冯保就彻底倒向张居正,成了张居正安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但凡有一点小动作,比如赖床、偷吃、跟宫女玩笑,冯保转头就告诉张居正,然后他就免不了一顿教训。可以说,冯保就是张居正的狗腿子,帮着张居正一起管他,欺负他,这十年,冯保没少在张居正面前说他的坏话,他早就恨透了冯保。
以前张居正活着,冯保有靠山,他动不了冯保,现在张居正没了,冯保没了撑腰的,正好拿他开刀,既出了一口恶气,也能震慑朝堂,让所有人知道,现在是他万历说了算。
正好,朝堂上那些以前被张居正打压的官员,早就看冯保不顺眼了,见陛下对张居正的态度慢慢变了,纷纷开始上奏弹劾冯保。说冯保专权乱政、勾结外臣、贪赃枉法、私藏巨款,罪名一条比一条多,一条比一条重。万历看着这些奏折,心里乐开了花,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故意装作龙颜大怒,把奏折摔在地上,骂道:“冯保这个狗奴才,朕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如此胆大妄为,贪墨无数,简直罪不可赦!”
其实万历心里清楚,冯保确实贪,可这些罪名,大多是官员们夸大其词,为了迎合他的心思编出来的。可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一个理由,一个收拾冯保的理由。他当即下旨,免去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职位,把冯保发配到南京给太祖守陵,永世不得回京。并立马派人查抄冯保的府邸。
查抄冯保府邸这场戏,办得那叫一个热闹,堪称紫禁城当年最搞笑的闹剧。
万历特意派了自己最信任的太监带队,还派了几个御史监督,生怕手下人瞒报私吞。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冯保的府邸,见东西就抢,见银子就收,翻箱倒柜,鸡飞狗跳,跟土匪进村没两样。冯保平日里嚣张惯了,在宫里权势滔天,捞了不少好处,府邸修得富丽堂皇,金银珠宝、奇珍异宝、良田商铺,数不胜数。
可搞笑的是,带队的太监没见过这么多宝贝,一进冯保的藏宝阁,眼睛都直了,抱着银子就不肯撒手,连万历的吩咐都忘了,只顾着自己往怀里塞东西。御史们想拦,可太监们仗着是陛下身边的人,根本不听,两边还吵了起来,差点在冯府打起来,场面混乱不堪,引得周围百姓围观看热闹,指指点点,笑掉大牙。
冯保本人更是狼狈不堪,平日里穿得绫罗绸缎,珠光宝气,被抓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说自己忠心耿耿,从来不敢违背陛下,求陛下饶他一命。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跟个普通老奴才没两样,哪里还有半点司礼监掌印的架子。
万历听着小太监汇报查抄的盛况,还有冯保的狼狈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他心想:冯保啊冯保,你也有今天,以前你跟张居正一起管朕,欺负朕,现在朕就让你尝尝落魄的滋味,这就是你跟错人的下场。
查抄出来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拉了好几车才拉进宫里,初步统计,冯保的田产商铺加上金银财宝足有100多万,相当于国库一年四分之一的收入。还不算太监们偷偷揣进口袋的,万历也懒得追查。这意外的收获让万历心花怒放,原来抄家可以这么爽,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招呢?以后没钱花了就去抄它一两家玩玩,万历这是上瘾了,后来没忍住又去把张居正的家给抄了,却一点都不爽。这是后话,下文再提。
冯保被发配走的那天,万历特意让人去看,看着冯保穿着粗布衣裳,被几个小太监押着,灰溜溜地离开北京城,连头都不敢回,万历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张居正没了,冯保也倒了,再也没有人能管他,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独掌大权的万历皇帝。
他有时候也会想起张居正,想起那个严厉又能干的张老师。想起张居正逼着他读书,逼着他做明君,逼着他节俭,想起张居正为了大明江山,日夜操劳,得罪满朝文武,甚至不惜背上骂名。可这份念想,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他不愿意承认张居正的好,不愿意承认自己离不开张居正,更不愿意承认,自己这十年的压抑,其实是张居正替他扛下了所有的风雨。
他只记得张居正变态的严苛,只记得自己的憋屈,只记得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自由。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快乐,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干嘛就干嘛,想不上朝就不上朝,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管束,这才是皇帝该有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自由快乐的日子,背后藏着多大的隐患。张居正留下的新政,慢慢被荒废,国库的钱被他挥霍一空,边境的防务越来越松弛,贪官污吏越来越多,百姓的日子也慢慢不好过了。大明朝这艘大船,没了张居正这个掌舵人,又遇上了他这个甩手掌柜,开始慢慢偏离航道,朝着暗流涌动的地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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