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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后山。夜色如墨,灵雾弥漫。
李寒山穿过那道被灵雾笼罩的拱门时,心尖是颤的。掌门那句"本座有话问你",在他识海里飘了一路,怎么品,怎么不对劲。
洞府石门无声滑开。
掌门盘坐在玉案之后,一袭素白,正在煮茶。水汽袅袅,茶汤翻滚,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李寒山乖乖在案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掌门抬手,一缕温润的神念探入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了一圈。片刻后,她收手,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伤,怕还要养一年半载。”
她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缓缓说起正事——议和的条款,大型灵脉割让,六十年之约,天魔宗故地的接管,阴泉宗那点不甘的小动作……李寒山一一听着,时不时点头。
茶过三巡。
掌门放下茶盏,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还有件事。"
"师尊请讲。"
"本座在阵前议和的时候,"她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仙盟那边,可是热闹得很。"
"紫雷阁阁主,说你是她的女婿。"
"她那个女儿,哭得梨花带雨,说客卿令是她给的。"
"还有那位揽月宗林宗主——"掌门抬起眼,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当着两军几十万人的面,说你是她的夫君。"
"李寒山。"
"本座怎么不知道,你在仙盟,还有这么几个女人?"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李寒山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师尊,这个……我可以解释。"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赤焰谷救沈清月,是真的。那枚客卿令,是她非要给的,我不收,她就要当场自绝经脉,你说我能怎么办?"
"至于沈阁主……是沈清月她娘,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真没答应过什么!"
"还有林清音。"李寒山的声音愈发无奈,"这位林宗主,三年内走火入魔三次,三次都让我撞上。救人救到底,我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吧?救完了,人姑娘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拘名分也要跟着——师尊,这真不怪我。"
掌门静静地听完,不置可否。
"哦。"她淡淡道,"这么说,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而为之!"李寒山斩钉截铁。
"呵。"掌门轻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的那些风流账,本座懒得管。"
李寒山心头一松。
松到一半,他忽然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掌门嘴上说着懒得管,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可还钉在他脸上呢。
鬼使神差地,他多了一句嘴:
"师尊……该不会是,吃醋了?"
洞府里,静了一瞬。
掌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李寒山清清楚楚地看到,一缕薄红自她修长的脖颈攀上来,一路烧过耳垂,最后连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凤眸,都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欲盖弥彰的水光。
她吃醋了。
她居然,真的脸红了。
"胡说八道。"掌门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半度,"本座是合道,活了三千年的合道。会为你一个小混蛋吃醋?"
"弟子的意思是,师尊海量——"
"你闭嘴。"
"哦。"
李寒山闭了嘴,却没闭嘴该看的眼睛。他看着她,看着她强撑着掌门威严、耳根却红得滴血的样子,看着她那双躲闪了三次、终究还是没忍住瞪回来的眸子,心底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
"你做什么?"掌门警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玉案。
李寒山没答话,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轻轻拥进了怀里。
掌门的身躯骤然绷紧,一缕合道威压轰然炸开,整座洞府的灵雾都被绞得粉碎——可那威压扫到他身前三寸,又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放肆。"她的声音贴在他胸口,闷闷的,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李寒山,你放肆。"
"嗯,弟子放肆。"李寒山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放肆一回,师尊又不会真打死我。"
"你——"
"师尊。"他打断她,声音放得很低,很缓,"沈清月是好姑娘,林宗主也是。可她们在仙盟,隔着十万八千里。"
"您不一样。"
"弟子在外面被人追杀了数月,是师尊不远万里,不惜放弃一切过来救弟子。"
"被合道追杀的时候,弟子心里想的是——还没跟师尊好好道别呢,真亏。"
怀里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半晌,掌门幽幽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刀子似的嘲弄,尾音却莫名地轻:
"少来。你那些女人面前,是不是也是这套话?"
"这套话只对师尊说过。"李寒山正色道,"对她们,弟子一般直接上手。"
"……"
掌门抬起脸看他。
那张冠绝中洲的脸近在咫尺,眸子里还残着没褪干净的红,唇边却已经极不争气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嘴贱。"她说。
"师尊教得好。"
"滚去灵泉边坐好。"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借着这一拳的力道,把自己从他怀里摘了出来,拢袖转身,声音重新端得四平八稳,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
"伤成那样,还有心思搂搂抱抱。"
"既然还有力气——"
"那就开始疗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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