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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然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像被人一棍子闷在了后脑勺,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只见营帐当中哪里还有什么柳白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根本不敢相信、也完全不想在这里看到的身影,正坐在方才柳白的位置上。
那个身影正是大秦皇帝秦牧。
韩忠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拼命地眨眼,眨了一次,两次,三次。
他用力地揉眼,揉得眼眶发红,泪水直流。
可那道身影还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袍,慵懒从容的姿态,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
韩忠的双腿猛地一软,膝盖差点砸在地上。
他扶住身旁的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他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也许眼前这个人只是柳白伪装的,只是在和他开玩笑,并不是真的陛下。
他的嘴巴哆嗦了几下,嘴唇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他挤出一丝干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柳……柳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怎么变成了陛下的模样?这个……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啊。”
秦牧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柳白那种低沉沉稳的调子。
而是韩忠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大秦皇帝的、慵懒而从容的声线。
“怎么?出来打个仗,连朕都不认识了?”
韩忠的身体猛地一抖。
那颤抖从脊背开始,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连头皮都麻了。
这股威压,这个声音,这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除了陛下本人,再无他人能做到。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幻想,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连烟都散了。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地板冰凉刺骨,那冷意从膝盖渗进去,沿着骨头一路蔓延,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韩忠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柳……柳白先生呢?”
他还在强装镇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
就算陛下亲自来了又怎样?陛下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陛下也不知道他和徐龙象之间的约定。
他目前甚至还有功,毕竟他已经攻破了月神教的第二道防线,斩杀了月神教数名高层。
至于门外埋伏的月神和徐龙象怎么办,他暂时没想那么多。
只要他不摔杯,徐龙象就不会冲进来。
一切还来得及。
甚至,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加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的念头:
如果秦牧是孤身前来的话,那他们甚至可以将秦牧控制在这里。
这个投名状,足以让徐龙象日后对他的赏赐达到顶峰。
徐龙象造反的成功率,也将提高到最高。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韩忠的心跳快了半拍,随即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他不敢再想了。
秦牧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柳白先生?柳白先生已经被你们下药毒死了。你现在还跑来问朕柳先生呢?还真是有点可笑。”
韩忠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火雷,炸得他魂飞魄散,炸得他肝胆俱裂。
他瞪大眼睛,瞳孔深处满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毒死了?柳白被毒死了?怎么会?不应该啊!
那毒药只会让人功力大减、四肢无力、真气溃散,不会要人命啊!
范离明明说过,那不是致命的毒药。
而且,陛下怎么知道柳白中毒了?
难道是柳白亲自告诉陛下的?
还是陛下一直就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微微一抖,后背冷汗如雨,里衣瞬间湿透,冰凉刺骨。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微臣……微臣听不太明白!柳……柳白先生怎么会被毒死呢?我们……下药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抖得碎成了渣,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秦牧笑了笑,放下酒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他的面容骤然变化。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条刚硬如刀削,变回了柳白那张中年男子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一丝笑意。
“这下,你还不明白吗?”
韩忠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的嘴巴张到了最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眼珠子凸出来,布满了血丝。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刚才做了无数的猜想,却怎么也没想到。
柳白和陛下竟然是同一个人,柳白竟然是陛下伪装的!!?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柳白是剑痴,是半步陆地神仙境的绝世强者。
这一点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那股压塌苍穹的恐怖威压,那种如入无人之境的杀伐手段,怎么可能是陛下?
陛下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现过强大的武力,坊间一直传闻他荒淫无度、不理朝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昏君。
他怎么会是柳白?
他怎么会是半步陆地神仙?
韩忠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京城坊间曾传闻,陛下实力十分强大,只是一直在隐藏实力。
他当时不信,只当是那些无聊的百姓在拍马屁。
如今看来,那个坊间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真得不能再真了。
他的脑中一团乱麻,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里,嗡嗡地响,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理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哆嗦,连睫毛都在哆嗦。
秦牧一挥手,又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你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吗?”
韩忠的身体猛地一震,脑海中一片冰凉,不止脑海,连浑身都冰凉一片。
那冰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血液里流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冻得他整个人像一具被埋在冰雪中的尸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想说“陛下饶命”,想说“微臣知罪”,想说“这一切都是徐龙象逼我的”,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地翕动着鳃,却怎么都吸不进那口气。
韩忠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大半辈子刀剑的手。
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韩忠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当前的情况。
第一,陛下已经知道了下毒的事情,而且看陛下的样子,根本没有中毒。
第二,陛下的实力很强,强到可以伪装成柳白、以半步陆地神仙的姿态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甚至,陛下可能还带了其他的强者。
他们此刻在哪里?他完全不知道。
这些都是他根据目前已知的条件推断出来的。
韩忠只能期望,陛下知道的事情还不是太多,否则他就彻底完了。
韩忠跪在地上,头深深地磕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恕罪!微臣知罪!微臣该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淡淡地。
“哦?你何罪之有?”
韩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敢说自己勾结北境,不敢说自己私下联系徐龙象,更不敢说自己和范离密谋围杀柳白。
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必须挑一个最轻的、最有可能被陛下原谅的罪名。
他咬了咬牙,额头触地。
“微臣……不该给陛下派来的柳先生下毒!”
他只承认这一个罪名。
在他心中,这个罪名虽然也是欺君,但至少可以解释为对朝廷派来的强者不敬,而非通敌叛国。
只要陛下不知道他和徐龙象的关系,他还有一线生机。
秦牧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让韩忠的脊背又凉了几分。
“那你解释一下吧。”
韩忠的脑中飞快地转着,语速极快。
“陛下!那是因为微臣怀疑柳白和月神教有所勾连,所以微臣才会这么做!”
秦牧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你说说看,朕怎么与月神教勾连了?”
韩忠浑身猛地一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陛下!微臣之前有探子回报,发现柳白——也就是陛下您,曾出现在月神教大本营之中!所以微臣才以为柳白和月神教有勾连,这才动了下毒的心思!”
这句话完全是他纯属瞎扯的。
此刻他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这个罪名虽然也是欺君,但和他真正犯下的那些罪比起来。
比如勾结北境、通敌叛国,这些罪名来说,欺君之罪都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秦牧笑了笑,声音淡淡地。
“原来是这样。朕的确出现在过月神教大本营去探查消息,没想到被你的探子发现了。”
韩忠的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冷汗如雨,此刻却感觉那冷汗都变成了热水。
他心中万幸不已。
没想到他胡诌的话,竟然真的蒙对了。
他的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秦牧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
“但还有一件事。你能再跟朕解释一下吗?”
韩忠愣了一下,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又被冰水浇灭。
他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陛下……还有什么事想知道?”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冷。
“你跟朕解释一下,此时营帐外的北境徐龙象、范离,以及月神众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大秦军营的营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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