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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那声音大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劈下,劈得他魂飞魄散,劈得他肝胆俱裂!
韩忠的瞳孔骤然收缩,收缩到了极限,又猛地放大,放到了最大。
他的脑海中一幅又一幅画面飞快地闪过。
有他和徐龙象在树林中密谈的画面,也有他答应徐龙象放月神教一马的画面,周成劝他向陛下求援的画面。
更有范离出现在他营帐中的画面,他和范离合谋下毒的画面。
陛下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知道。
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导自演的闹剧。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以左右逢源、两头讨好。
可原来,他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陛下放在棋盘上、用来钓出徐龙象和月神的大鱼。
韩忠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像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韩忠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泣不成声,嘶声道:
“陛下——!!!”
他的额头疯狂地磕在地上,“咚咚咚”的闷响在寂静的营帐中回荡,磕得皮开肉绽,磕得鲜血四溅。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将军的尊严,韩家的脸面,人情,道义,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想活着,只想让陛下饶他一条狗命。
秦牧看着韩忠这副模样,面无表情,声音淡淡地。
“这是要干什么?朕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你如实回答便是。”
韩忠已经完全吓呆了。
他跪在秦牧脚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将军的尊严?
他的声音抖得碎成了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陛下!微臣鬼迷心窍!微臣有罪!微臣该死啊!”
他的心中满是后悔。
他后悔不该答应徐龙象,后悔不该贪图什么人情,后悔不该听周成的话向陛下求援,后悔不该卷入这场纷争。
如果当初他一口回绝徐龙象,如果当初他直接将徐龙象的行踪禀报朝廷,如果当初他没有派周成去求援,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那个镇南将军,还是那个手握五万精锐的韩忠,还是那个全家平安、无愧于心的韩忠。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现在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不是有点晚了?”
韩忠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早已磕得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半边脸。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瞳孔中满是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陛下!微臣知错了!微臣现在就可以自刎在陛下面前!求陛下看在我韩忠为大秦效忠这么多年的份上,放过微臣的家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额头又重重地磕了下去,“咚”的一声,鲜血四溅。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声音淡淡地。
“放过你的家人可以。但是你得陪朕演一出戏。”
韩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光。
他拼命地点头,点头如捣蒜,额头的血甩出去,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微臣愿意!微臣愿意!”
秦牧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
韩忠膝行上前,跪在秦牧腿边。
秦牧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耳边吹过,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韩忠的脑子里。
韩忠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秦牧,又低下头,又抬起头。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原来自己早就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了,亏他还以为他很聪明,以为可以左右逢源,以为可以在陛下和北境之间走钢丝。
月神教和徐龙象,连陛下的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陛下的手,早就伸到了西南边境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的眼睛,早就盯住了他们每一个人。
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陛下放在棋盘上、用来引出徐龙象和月神的棋子。
韩忠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英明神武,微臣明白。微臣一定照办!”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如潭水。
“去平复一下心情吧。如果待会因为你而坏了朕的整出好戏,朕诛你九族。”
韩忠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拼命地点头,声音沙哑。
“是!是!微臣明白!微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期望!”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
他转过身,走到营帐角落的铜盆前,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清水洗去了泪痕,洗去了血污,洗去了那张脸上的恐惧和绝望,却洗不去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从衣架上取下玄铁战甲,一件一件地穿好,系好腰带,扣好护心镜。
他从桌上拿起头盔,戴在头上,将护额拉低,遮住了额头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转过身,面朝秦牧。
秦牧已经变回了柳白的模样。
他靠在椅背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眉头紧皱,一副中毒已深、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韩忠脸上,那目光冰冷如刀,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韩忠心头发寒,却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转过身,走到营帐中央,从桌上拿起那只茶杯。
他的手在抖,茶杯在手中轻轻晃动,茶汤洒了几滴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和迟疑,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松开了手。
“啪——!!!”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营帐中炸开,像一道惊雷,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杯中的茶水溅了一地,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帐外,范离正伏在营帐侧面的阴影中,全神贯注地听着帐内的动静。
他的手中握着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刃上已经抹了剧毒。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听见了。
那声清脆的、刺耳的、期待已久的碎裂声。
他的眼神猛地一亮。
范离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成了!
杯子摔了,毒发了,柳白不行了,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范离的嘴角缓缓上扬,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咧成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下一刻,
他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范离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哨,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呜——!!!”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夜空,在群山之间回荡,像一只无形的手,将营寨外的黑暗一层一层地剥开。
月神从营帐右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踩在云端上,不沾一丝尘埃。
身后跟着数名月神教的高层,灰白色的长袍,腰悬长剑,面色肃穆,目光如刀。
徐龙象从营帐左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玄黑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营帐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兴奋的火焰。
“成了!成功了!”
他转过头,看着月神,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敲响的鼓,咚咚咚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月神也笑了笑,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太好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意味,像是有几分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帐帘上,眼中那丝复杂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笑意淹没。
徐龙象没有注意到月神眼中那丝复杂,他此时只有满心的兴奋,满心的狂喜,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那个柳白的人头亲手斩下,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与北境为敌的下场!
范离已经冲进了营帐。
他手中的短刀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锋上涂抹的剧毒在烛光中泛着暗绿色的、不祥的微光。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一刀捅向秦牧的胸口。
秦牧化作的柳白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角渗着细汗。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刀,衣袖被刀锋划破,碎布飘落。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韩忠贼子——!!!”
柳白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竟敢算计于我!待我逃出去之后,定会向陛下禀报!!”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朝营帐的侧壁冲去。
身形踉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却快得惊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冲破了营帐的侧壁,消失在夜色中。
帐布被撕裂,发出“嗤啦”一声巨响,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晃,明灭不定。
徐龙象见状,猛地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不要让他逃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柳白逃走的方向追去,玄黑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被撕裂的旗。
范离紧随其后。
韩忠也提剑冲了出去。
他的面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却咬着牙,迈步冲进了夜色中。
营帐内,烛火还在静静地烧着。
摔碎的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帐壁被撕裂了一个大洞,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像在嘲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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