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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和秦牧抢时间,每一个字都咬得又急又重。他的脸上依旧堆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
秦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着眼熟。”
韩忠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从帐帘的缝隙中灌进来,冰凉刺骨。
范离的内心也是感慨万千,韩忠不愧是大将,临场应变的能力也是极快。
这要是换作旁人,早就露馅了。
他松了一口气,手指在茶壶上缓缓松开,指尖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流。
他垂下眼帘,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秦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大,却像一座山,猛地砸在两人心上。
范离的脚步又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韩忠的拳头在桌下再次猛地攥紧。
他又发现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
秦牧端起面前的茶壶,壶嘴朝下,给韩忠面前的茶杯斟满了茶。
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开,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他放下茶壶,语气淡淡地。
“将军最好也不要饮酒了。万一因喝酒延误了陛下交的任务,那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范离。
“去,给韩将军也倒上茶水。”
韩忠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棍。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那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柳白说得对,饮酒误事,以茶代酒,天经地义。
范离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低着头走到韩忠面前。
他双手捧着茶壶,将韩忠面前的茶杯斟满。
他的手指在发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目光抬起,飞快地看了韩忠一眼,又迅速垂下。
韩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茶杯。
他的心中不安,这杯茶里有毒,他喝了也会中毒。
可他的目光扫过范离,看见他微微点了下头,那点头很轻,轻得像被风吹了一下。
韩忠的心中瞬间明了,他会给自己解药。
他这才心安了几分,将茶杯端到唇边,没有喝。
他转过头,面朝秦牧,脸上堆起笑,那笑容热切而真诚,像是一个粗人在向高人赔罪。
“柳先生不愧是剑修,我韩某一介武夫,冒犯了!还请柳将军回京后,不要向陛下言说此事!”
秦牧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地。
“自然不会。”
韩忠这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菜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他只是嚼着,嚼着,咽下去。
范离见到这一幕,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深深躬身,端着茶壶,转身走出了营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韩忠坐在主位上,嚼着菜,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一边想让柳白被杀,拔掉这根扎在心头的刺,一边又有点不想。
这样一个谦逊的、强大的、值得敬佩的人,死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左右为难。
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柳白不死,他就得死。
他只能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更浓。
吃了一会儿,桌上的菜下了大半。
韩忠手中的茶杯端了又放,放了又端,他的手心全是汗,杯壁上滑溜溜的,好几次都差点滑脱。
他和徐龙象、范离等人约定好了,摔杯为号。
一旦柳白出现中毒的迹象,他就立马摔杯子,然后藏在外面的徐龙象、月神、范离以及月神教众等人就会一拥而入,将柳白围杀于此。
可奇怪的是,柳白丝毫没有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他吃着菜,喝着茶,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韩忠握着杯子的手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的心中开始怀疑,范离的毒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假药?是不是过了期?是不是被柳白发现了,偷偷换了茶?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不适感从他的胸腹之间涌了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胃里缓缓爬起,沿着食道一路向上,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中的真气开始溃散,像被戳破了的皮球,嗤嗤地往外漏。
他试图运转内力压制,可内力像一滩死水,怎么都搅不动。
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在晃动,烛火在跳,帐壁在转,连柳白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个人影变成了两个,两个变成了四个。
他的四肢开始发软,手中的茶杯重得像一座山,手指一松,茶杯在桌上晃了一下,没有倒。
他连忙扶住,手却在抖,抖得茶水洒了一桌。
他的心中猛地一沉,毒效发作了!范离的毒是真的,只是起效比他预想的慢了一些!
他的面色微微一变,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柳白,柳白还在吃菜,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没有一丝异样。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柳白的实力太过强大,这个毒药没这么快起效,甚至可能被他用强大的内力压制住了,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扶着桌沿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撑直了。
“柳先生,我出去方便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秦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吃菜。
韩忠转过身,朝帐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可他扶着帐帘的手在抖,掀开帘子时,手也在抖。
他走出营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凉气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他快步朝范离所在的营帐走去。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几乎是在跑。
玄铁战甲在奔跑中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寨中格外刺耳。
半路上,一道身影从营帐的阴影中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范离一身士兵装扮,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早已藏起。
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掌心里托着一枚褐色的药丸,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药丸递到韩忠面前。
韩忠没有犹豫,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苦涩辛辣,像吞了一团辣椒面,烧得他喉咙生疼。
他弯下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片刻之后,那股冰冷的不适感像潮水般退去。
他丹田中的真气又回来了,四肢又有了力气,头晕眼花的症状也渐渐消失了。
他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搁浅了太久终于被扔回水里的鱼。
范离盯着他,声音急切。
“怎么样?那柳白有没有毒性发作?”
韩忠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没有。他吃得香,喝得好,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范离的眉头猛地皱紧了,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不应该啊!这毒药我亲手配的,亲手下的,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不可能没有反应!”
韩忠想了想,犹豫着说:“你这个药,是不是对等级实力强大的人起效慢啊?”
范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只要是人,都是同样的起效时间。因为这个毒不针对实力强弱,它只针对人的身体。只要是人,就会中毒,就会在同样的时间毒发。”
韩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这是怎么回事?”
范离的面色骤然一变,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柳白已经中毒了,但是他用强大的内力强行压制住了毒素,所以你从外表看不出来!”
韩忠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猛地攥紧。
这个老狐狸,活了这么久,肯定在毒效发作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运功压制住了毒素,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吃菜,继续喝茶,继续和他们周旋。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察觉到了!他只是不说!
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看着他们这些老鼠在面前窜来窜去,嘴角挂着冷笑,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韩忠的后背冷汗如雨,冰凉刺骨。
范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这下糟了!你速速回营帐看一下!”
韩忠的脚却没有动,像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万一他是故意的呢?万一他就是在等我们动手呢?一个陆地神仙临死前的反扑,不容小觑!我很有可能死在那里!”
范离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韩忠的耳朵里。
“放心吧。如果他已经毒性深重,那他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绝对打不过你!而且一有动静,我们就立马进去!月神和我家王爷都已经到了!”
韩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朝主帐走去。
步伐很快,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韩忠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
当看清营帐内的情况时,他瞬间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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