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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先行收押！其余罪状，再行勘问！”王将一声令下，刑部公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瑛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收押？
收押谁？
该不会是本宪吧？
陈瑛下意识朝左右看了看。
可惜，堂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错，收的就是你！
陈瑛猛地回过神来，气得胡子乱颤：“荒唐！本官乃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朝廷重臣，奉陛下旨意纠察百官！”
“你们竟敢收押本宪，谁给你们的胆子！”
说到最后声音都拔高七十分贝。
坐在主位上的刑部尚书王将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陈都宪，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朝廷重臣，便更该明白国有国法，陛下命三法司会同勘问，既要查林公，也要查你。”
“如今你所劾诸款无一实据，反倒有诬劾勋臣之嫌，暂且收押候查其余罪状，有何不可？”
陈瑛脸色一白：“王将！你分明是在挟私报复！”
王将听了倒也不恼，摇头叹道：“陈都宪，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方才你弹劾林公时口口声声说朝廷法度不可废，怎么轮到查你，朝廷法度便不作数了？”
“莫非这大明的律法，只管别人，不管你陈瑛？”
陈瑛一时语塞。
王将也懒得继续与他废话，抬手吩咐：“来人！将陈瑛收押刑部天牢候审！”
话音落下，几名刑部差役立即上前。
陈瑛还想挣扎，毕竟是个文官平日里发号施令惯了，哪里真有与差役角力的本事？
几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不久前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要将应国公林川送进法司问罪。
转眼间自己便先被打入天牢了。
这滋味着实令人难以接受，陈瑛气得眼睛通红：
“王将！”
“尹昌隆！”
“戴德彝！”
“你们这帮人串通一气，陷害朝廷重臣！本宪定要上奏陛下参你们一本！”
王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陈都宪既想上奏，往后自有机会，只是眼下还是先去狱中歇息吧。”
一旁的尹昌隆差点笑出声来。
陈瑛这辈子不愧是靠弹劾人吃饭的，都进大牢了心里惦记的竟还是参人一本，真是敬业啊！
只可惜，这份本事眼下似乎不怎么管用了。
陈瑛还在破口大骂，刑部差役根本不听，几人架着他径直往大牢拖去，不多时那阵骂声便渐渐远了。
王将慢慢放下茶盏，收敛笑意看向坐在一旁的戴德彝：“戴中丞。”
“请你即刻回都察院，将当年兵部主事李贞一案的卷宗全部调出来，再将经手此案的狱卒、书吏，一并传来。”
话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戴德彝是堂堂洪武二十七年探花，能做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自然不会连这点意思都听不明白。
他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明白了！
王将这是要坐实陈瑛当年指使心腹御史罗织罪名、在狱中拷死兵部主事李贞、又伪造供词的旧账。
如今陈瑛已被刑部收押，他这个都察院三把手行起事来无人可阻。
何况二把手右都御史耿清也是自己人，此时调取旧案卷宗易如反掌。
戴德彝当即拱手：“王尚书放心，下官这便去办。”
旁边的大理寺卿尹昌隆也跟着站了起来：“既如此本官也回一趟大理寺，当年李贞一案刑部与大理寺皆留有相关文书，我去将旧档整理出来，与都察院的案卷相互核对，只要查明其中的关节，便能将事情坐实。”
王将点了点头：“好。”
三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一个快字！
陈瑛刚刚被收押，心神大乱。
这时候若能将李贞旧案查个明白，把证据一件件钉牢，便能彻底断了他翻身的念想。
绝不能再给他从中周旋、串通旧属的机会。
否则，以陈瑛这些年在都察院经营的势力，若真让他缓过这口气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王将可不想再陪着这条疯狗折腾。
最好趁着眼下一棍子打死，省得夜长梦多。
……
戴德彝回到都察院后，立刻命人调出李贞旧案，又传来两名当年经手审讯的人员。
一个是狱卒，一个是负责记录供词的书吏。
二人得知左都御史被刑部收押，如今见戴中丞突然翻查李贞旧案，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
这二人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吏，哪里敢在三品中丞面前耍花样？
被戴德彝连吓带唬几句，知道再瞒下去只会将自己搭进去，腿一软全撂了。
当年起因是陈瑛的两名心腹御史袁纲、覃珩去兵部索要皂隶办事，李贞没配合他们，二人怀恨在心便罗织了受贿的罪名，说其收受皂隶叶转等四人的贿赂，报到陈瑛这里。
陈瑛就顺势立案抓人，命心腹御史严加审讯。
入狱之后李贞始终不认贪赃之罪，一番拷打之后伤势过重，最终死在了都察院狱中。
陈瑛担心事情闹大，便命书吏重新誊写供词将李贞写成已经认罪，又将卷宗里的审讯经过做了手脚。
两个心腹御史担心事情败落，直接将三名兵部皂隶也给笞杀了，只有一个叫叶转的皂隶投靠陈瑛愿意做假证才没有被杀。
戴德彝命人传来剩下那名叫叶转的兵部皂隶，严加审讯，最终叶转才供出实情，当年李贞根本没有收金受贿，是被冤枉的。
为了自保，他还咬出了陈瑛的两名心腹御史覃珩、袁纲，说是这二人威逼他做下这些事，自己为了一家老小无奈才做假证的。
戴德彝没有耽搁，当即命人将三人的证词逐一记录核对细节，令他们画押。
随后又将李贞当年的相关卷宗整理齐备。
人证有了，证词有了，经手的御史也有了姓名，剩下的便是与刑部、大理寺留存的旧档相互印证。
过去没人敢深究，是因为陈瑛手握都察院，谁也不愿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兵部主事去得罪这位左都御史。
可如今不同了，陈瑛自己都进了刑部大牢。
这旧账，自然可以好好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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