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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左都御史，竟被当众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这等羞辱，陈瑛哪里受得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尹昌隆你放肆！本宪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岂容你如此无礼！”
尹昌隆眉头一挑：“左都御史又如何？你能弹劾应国公，我便不能问你几句话？难道陈都宪的官威竟比朝廷法度还大？”
陈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
尹昌隆冷笑：“怎么，答不上来了？还是说只许你罗织别人，不许别人查问你？”
眼看双方越吵越凶，坐在一旁的王将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抬手制止二人：“够了！此处乃三法司会审之所，不是让二位争口舌长短的地方！”
尹昌隆倒也识趣，当即拱手退回座位，只是脸上那抹笑嘲笑怎么也藏不住。
陈瑛站被气得头昏脑涨胸口剧烈起伏。
王将没有理会二人的情绪，拿起桌上的卷宗缓缓翻了两页，抬头看向陈瑛。
“陈都宪，废话便不必多说了，三法司奉陛下旨意会审自当以事实为凭。”
“你既然弹劾应国公四大罪状，那便请拿出证据来。”
说到这里，王将声音渐渐严肃：“你说应国公专擅铨衡，那么究竟哪一桩官员任免是他越过朝廷章程私自决定的？”
“你说应国公结党营私，那么究竟有何人证物证，能证明他借吏部之权私相授受？”
“你又说应国公卖官纳贿，那请问赃银何在？行贿之人何在？收受财物的证据又在何处？”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陈瑛额头渐渐冒汗。
“这……”
大理寺卿尹昌隆怎会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当即喝道：“陈都宪，朝廷审案讲究证据，你既然敢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罗列应国公四大罪状，想来总该掌握了几分实据吧？”
“如今三法司官员俱在，你不妨一一陈明！”
陈瑛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人逼进了一个极为难堪的境地。
因为他手里……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实据！
那些所谓的罪状，大多只是他根据林川这些年的权势与人事关系临时拼凑出来的。
起初陈瑛觉得林川掌吏部多年旧部遍布朝野，必然存在任人唯亲的问题，比如赵忠开、李泉等人。
可真让自己拿出证据，还真拿不出。
至于弹劾林川卖官受贿、箝制言路、蒙蔽圣听……说到底也夹杂了陈瑛自己多年来对林川的怨气。
写奏疏时只想着将罪名扣得越重越好，反正只要能让陛下起疑便算达到了目的。
至于后续证据完全可以等三法司介入之后再慢慢寻找，甚至还可以借着查案之机想办法将某些旧账重新翻出来。
先把人牵进案子，再慢慢套罪证，实在找不到便从旁枝末节处做文章。
这是陈瑛最擅长的手段了。
换做别的官员，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本都宪说你有问题你就得有问题，没问题也能给你找出几个问题来。
可陈瑛这次面对的地位尊崇的林川，以往的招数反而不好使了。
而且林川办事滴水不漏，任何官员升迁吏部都有卷宗，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少，随便查。
陈瑛那些看似吓人的指控，反倒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这下可就尴尬了。
陈瑛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迟疑片刻终于硬着头皮说道：“本宪所奏虽有风闻，然朝中议论多年岂能全无根据？”
“况且言官本就有风闻言事之责，本宪身为左都御史纠察百官，有何不可？”
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言官确实可以风闻言事，不必事事都掌握确凿证据之后才能上疏纠弹。
若真要求御史把所有罪证都查得清清楚楚，那还要三法司做什么？
可问题在于，风闻言事与凭风闻给朝廷重臣定下重罪，终究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陈瑛那封奏疏，可不只是说自己听闻林川可能有问题，而是明明白白列了四大罪状！
最后甚至援引《大明律》奸党、专擅选用诸条，恳请皇帝将林川下法司勘问！
如此严重的指控，如今却连半点实据都拿不出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
王将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风闻？”
“陈都宪，你莫不是觉得凡言官风闻之事便可直接坐实罪名？”
陈瑛心头一跳：“本宪并非此意……”
尹昌隆打断了他：“少废话！既非此意那便请拿出证据！”
“你既无赃证又无人证，所举官员升迁之事经三法司查核也都合乎章程，那你所奏的那些罪名究竟凭什么成立？”
“......”
陈瑛总不能当场承认，那些罪名只是自己先编排出来，打算往后慢慢寻找证据。
若真这么说，那才是自寻死路！
尹昌隆见他迟迟不答，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堂上一时安静得有些吓人。
几名三法司官员的目光审视着陈瑛，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冷意。
那副样子像是在说：想搞我们恩主，你也配？！
迎上他们的目光，陈瑛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日恐怕真的要栽了。
原本是自己弹劾林川。
如今倒好，林川还没被查出什么罪来，自己反倒成了被勘问的人！
更要命的是自己过去这些年办理刑狱的旧账还在后头等着呢！
那些事情若真让三法司逐一翻查……陈瑛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再替自己争辩几句。
还没等他说话。
啪的一声脆响，王将手持惊堂木重重拍在了公案上，在堂内骤然炸开。
陈瑛吓得浑身一颤。
王将面沉如水冷冷盯着他：“陈瑛！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理当奉公守法纠察百官！”
“如今却凭几句风闻便罗列朝廷勋臣四大罪状！更援引重律请将应国公下法司勘问！”
“而今三法司查核，你竟连半点实据都拿不出来！”
王将陡然提高音量：“没有证据便是风闻！按朝廷制度风闻不足以定勋臣之罪，你身为风宪长官岂会不知其中轻重？”
“如今凭空罗织罪名攀诬朝廷冢宰，此举已有诬劾朝廷重臣之嫌！”
陈瑛脸色瞬间惨白：“这……”
他正要开口辩解，王将一挥袖袍沉声喝道：“将他先行收押！其余罪状，再行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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