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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22日，星期一，上午十点。苏州，工业园区，苏州晶芯半导体总部。
今天的苏州晶芯与往日不同。厂区门口铺了红毯，两旁摆满了花篮，研发楼的大厅里挂起了“热烈庆祝苏州晶芯科创板上市五周年”的横幅。来宾很多——券商分析师、基金经理、媒体记者、政府官员、供应商代表、客户代表，乌泱泱两百多人。宴会厅布置得典雅而低调，深蓝色的背景板上用白色字体写着“苏州晶芯五周年·感恩有你”。
陈默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他没有坐在第一排，不是因为他不够资格，是因为他想低调。沈清如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会场手册。他们是特意从深圳赶来的，昨天下午到的苏州，住在工业园区的那家他们常去的酒店。
“来了很多人。”沈清如低声说。
陈默点头。“五年前，开市的时候，没人关注。现在，一票难求。”
沈清如笑了。“这就是市场。”
五年前，2019年7月22日，科创板开市首日。25只股票同时上市，苏州晶芯是其中一只。发行价28元，首日收盘75元。市场关注度极低，媒体几乎没有报道，来调研的机构屈指可数。五年后，市值突破1200亿，成为半导体设备行业的龙头，全球客户包括英特尔、三星、台积电。今天，两百多人来庆祝。不是因为它成功了，是因为它值得。
上午十点三十分，庆典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来宾，领导致辞，客户代表发言，供应商代表发言。流程很规范，不拖沓。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鼓掌。
轮到创始人李总致辞。他走上台，站在讲台后面。没有PPT，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支话筒。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五年前白了一些，但目光依然沉稳。
“各位来宾，上午好。”
台下安静了。
“五年前的今天，苏州晶芯在科创板上市。那时候，我们的市值不到200亿，营收不到10亿，员工不到500人。五年后的今天，我们的市值超过1200亿，营收超过150亿，员工超过3000人。”
他顿了顿。
“这些数字，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团队的，是客户的，是供应商的，是投资者的。感谢你们，一路陪伴。”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方向，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五年前，市场对我们充满质疑。有人说，我们的技术不行；有人说，我们的客户不行；有人说，我们的管理层不行。只有默石投资，在第一天就重仓我们，一路陪伴至今。感谢你们的信任。”
台下掌声雷动。陈默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头。沈清如侧过脸，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有些红。
李总继续说：“下一个五年，我们会走向全球。海外市场还很大，我们的产品性价比优势明显。只要质量稳定，服务跟上，不愁没订单。新的问题，我们会用下一个五年给出答案。”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上台。“下面，有请默石资本创始人陈默先生致辞。”
陈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台。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的两百多张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只说八个字。”
台下安静了。
“是你们做得好，不是我们眼光好。”
他微微鞠躬，转身下台。台下掌声雷动，比任何一次都热烈。沈清如在台下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2019年春天，第一次来苏州调研。李总穿着工装，站在车间里，指着设备说“国内只有我们能做”。陈默问：“您希望股价涨还是跌？”李总愣了一下，说：“涨了，我怕泡沫；跌了，我怕融资难。所以，我希望它慢慢涨。”五年后，它慢慢涨了五倍。不是那种一夜暴富的涨法，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用业绩撑起来的涨法。
庆典结束后，李总走过来，握着陈默的手。“陈总，谢谢。”
陈默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们，在没人相信的时候相信我们。”
陈默摇头。“是你们做得好。不是我们眼光好。”
李总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陈默也笑了。“因为这是事实。”
李总沉默了几秒。“陈总，我听说你要退休了？”
陈默点头。“明年。六十一了，该退了。”
李总看着他。“那你退休以后，还会关注我们吗？”
陈默想了想。“会。但不会干预。你们自己做决定。”
李总点头。“好。”
下午，陈默和沈清如坐上返程的车。车子驶出工业园区，上了高速。窗外，苏州的郊外在倒退——农田、厂房、高压线塔、远处的城市轮廓。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来。”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那时候，李总穿着工装，站在车间里，说‘国内只有我们能做’。”
“现在呢？”
“现在，他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说‘走向全球’。”
沈清如看着他。“这家公司，我们拿住了，没卖飞。这是少数。”
陈默笑了。“对。所以值得纪念。”
沈清如也笑了。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面前是苏州晶芯的五周年庆典照片——李总在台上致辞，他在台下微笑。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和那些旧笔记本放在一起。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24年7月22日，苏州晶芯上市五周年。李总说：‘五年前，市场对我们充满质疑。只有默石投资，在第一天就重仓我们，一路陪伴至今。’我说：‘是你们做得好，不是我们眼光好。’这家公司，我们拿住了，没卖飞。这是少数。值得纪念。”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9年，自己在苏州晶芯的车间里，站在那些还在调试的设备前。那时候，他没有想过五年后会是什么样。现在，五年过去了。他还在，公司还在，他们都还在。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灯已经关了。经过研究部，灯已经关了。经过交易室，灯已经关了。只剩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今天这么早？”保安问。
“嗯。”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夏夜的空气。七月的深圳，闷热而潮湿。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苏州晶芯举办上市五周年庆典，创始人李总表示，下一个五年，公司将走向全球……”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这家公司，还会走得更远。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灯火通明，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想起今天在庆典上说的那八个字：“是你们做得好，不是我们眼光好。”这是真心话。投资这件事，说到底，是别人做得好，你才能赚钱。你选对了，但做事的不是你。你只是坐在那里，看他们做。他们做得好，你赚钱；他们做不好，你亏钱。所以，选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加速，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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