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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5日,星期六,上午九点。深圳,默石资本,沈清如办公室。
消费者权益保护日,窗外的深圳阳光正好,平安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沈清如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份她已经修改了十几遍的文件——《关于设立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的建议》。这不是证监会要求的报告,不是公司安排的任务,是她自己想写的。从去年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散户总是被割韭菜?不是因为散户笨,是因为他们和信息之间有一堵墙。上市公司、大股东、机构,信息是透明的;散户,信息是模糊的。信息披露了,但散户看不懂;看懂了,但来不及反应;反应了,但无处维权。
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参加科创板信息披露质量研讨会。那时候,她提了三条建议,都被采纳了。2022年,提了退市制度优化建议,被采纳了。2023年,提了ESG披露建议,被采纳了。2024年,提了公司治理准则修订建议,被采纳了。每一次,建议都被采纳了一部分。但每一次,她都觉得不够。因为散户还是被割韭菜。
她把文件的最后一句话又读了一遍:“建议设立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为受欺诈的散户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信息咨询和投诉通道。”她想了想,把“免费”两个字删掉了,改成“公益性”。免费,太绝对;公益性,更准确。她保存了文件,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装入信封。寄往证监会的地址。
沈清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起1997年,自己在《中国证券报》当记者。那时候,她跑财经口,天天写上市公司造假、庄家操纵市场的报道。她写过一篇报道,揭露某公司财务造假,导致股价暴跌,散户血本无归。那篇报道被多家媒体转载,引起监管部门关注。后来,那家公司被立案调查,实控人被处罚。散户给她写信,感谢她的报道。她很高兴,但也很无力。因为报道只能揭露问题,不能解决问题。问题还是在那里,散户还是被割韭菜。
二十八年过去了。她不再是记者,是研究员,是基金经理。她有了影响力,可以提出建议,可以被采纳。但她知道,离真正解决问题,还差得远。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沈清如桌上,另一杯自己端着,在她对面坐下。“写完了?”
“写完了。”
“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
陈默看着她。“你写了什么?”
沈清如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建议设立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为受欺诈的散户提供法律援助、信息咨询和投诉通道。”
陈默看了一遍,沉默了几秒。“这份建议,能落地吗?”
沈清如想了想。“不知道。但总有人要提。”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
中午,陈默在外面定了位子,要给沈清如“庆祝”。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他觉得,她做了对的事,应该庆祝。餐厅在福田区,一家他们常去的湘菜馆。包间不大,但安静,适合聊天。菜上齐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肉末、清炒菜心、一碗酸辣汤。
陈默端起酒杯。“敬你。当年那个‘刺头记者’,现在成了散户的保护神。”
沈清如笑了。“位置变了,初心没变。但离真正影响决策,还有距离。”
陈默看着她。“有距离不怕,往前走就行。”
沈清如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你说得对。”
下午,沈清如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是证监会上市部顾副主任的电话。
“沈总,您的建议我们收到了。很有价值。我们会认真研究。”
沈清如说:“谢谢顾主任。”
顾副主任顿了顿。“另外,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一个专题研讨会,专门讨论中小投资者保护问题。时间是下个月15号,地点在北京。您方便吗?”
沈清如说:“方便。”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不是高兴,是感慨。二十八年前,她写报道揭露问题,是站在外面骂;现在,她写建议推动解决问题,是站在里面谈。位置变了,初心没变。但离真正解决问题,还差得远。
晚上,沈清如和陈默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春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今天,顾副主任来电话了。说建议很有价值,会认真研究。”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然后呢?”
“然后,邀请我下个月去北京参加研讨会。”
陈默笑了。“你看,你的建议被重视了。”
沈清如摇头。“重视,不代表采纳。采纳,不代表落地。落地,不代表有效。有效,不代表问题解决。路还长。”
陈默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说,总有人要提吗?”
沈清如看着他。“所以,我提了。”
陈默点头。“那就够了。”
2025年4月15日,北京,证监会大楼,会议室。专题研讨会的主题是“中小投资者保护机制建设”。参会的有证监会、交易所、券商、律所、高校的二十多位专家。沈清如坐在长条桌的中段,面前是一份会议材料。她翻到自己的建议,被印在了第三页。
顾副主任主持会议。他开场说:“今天讨论的主题是中小投资者保护。我们收到了沈清如女士的一份建议,建议设立‘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请大家围绕这个议题,畅所欲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某券商研究所的所长。他说:“设立服务中心的想法很好,但经费从哪里来?人员从哪里来?谁来管理?这些都需要论证。”第二个发言的是某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说:“法律援助需要律师,律师需要费用。公益性服务,谁来买单?”第三个发言的是某高校的法学院教授。他说:“可以参考国外的经验,比如美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公司,但中国的国情不同,需要本土化设计。”
沈清如排在第五位。她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专家,我谈几点不成熟的想法。”
顾副主任点头。“请讲。”
“第一,关于经费。可以通过券商、基金、上市公司的会费来解决。每年几千万,对于行业来说不是大数字。第二,关于人员。可以聘请退休的法官、律师、监管官员,他们既有经验,又有时间。第三,关于管理。可以由证监会指导,行业协会承办,独立运作。第四,关于服务范围。先从小额、简单的案件做起,逐步扩大。”
她合上笔记本。
“投资者保护,是注册制的基础。没有投资者保护,就没有市场信心。没有市场信心,就没有长期资金。没有长期资金,就没有价值投资。这是一条链。我们不能只盯着最后一环。”
顾副主任在笔记本上记录。“沈总,您的建议很具体。我们会继续研究。”
2025年5月,沈清如收到顾副主任的消息——“关于设立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的建议,已列入研究议程。正在论证可行性。”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不是高兴,是感慨。
2025年6月,沈清如再次受邀参加研讨会。这次讨论的是“服务中心”的试点方案。方案中,服务中心设在证监会下,由投资者保护局指导,行业协会承办。经费来自会费,人员来自退休法官、律师。服务范围初期覆盖小额、简单的案件,如虚假陈述、内幕交易等。
沈清如看着那份方案,对顾副主任说:“试点方案很好。但有一条,服务范围太窄了。小额、简单的案件,散户自己也能处理。真正需要帮助的,是那些复杂、大额的案件。”
顾副主任想了想。“逐步扩大。先试点,再推广。”
沈清如点头。“好。”
2025年12月,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在深圳、上海、北京三地试点运行。沈清如收到邀请,参加揭牌仪式。她没有去。不是不想,是觉得去了也没用。仪式是给别人看的,做事是给自己看的。
沈清如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新闻。屏幕上,揭牌仪式的画面一闪而过,顾副主任在讲话,有人在鼓掌。她关掉新闻,继续读招股书。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没去?”
“没去。”
“为什么?”
“去了也没用。做事就行。”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自己的投资。现在,你开始关心整个市场的制度了。”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因为,投资做得久了,发现一个人的力量太小。改变制度,才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
晚上,沈清如和陈默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冬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今天,顾副主任说,服务中心试点运行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看到了。”
“你觉得,能起作用吗?”
陈默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也许更久。但方向是对的。”
沈清如看着他。“那我们等得起吗?”
陈默握住她的手。“等得起。因为我们不是在等,是在做。做研究,做投资,做制度建设。每一步,都在让市场变得更好。”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想起1997年,自己写的那篇报道。那时候,她也是想改变什么。但改变不了,因为一个人力量太小。现在,她写建议,被采纳了;提方案,被试点运行了。她改变了制度。但制度改了,人心不改,有用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总有人要提。她提了。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道:“2025年,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试点运行。建议被采纳,方案被试点。不是我的功劳,是时代的进步。我只是恰好站在了合适的位置,说了合适的话。从记者到研究员,从研究员到外部专家。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她走出书房,经过陈曦的房间。门关着。陈曦在大洋彼岸,在伯克利的图书馆里熬夜写代码。她不知道陈曦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她,但她知道,陈曦在走自己的路。
她走回卧室。陈默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
“睡了?”他问。
“睡了。她的房间空着。”
陈默沉默了几秒。“她会回来的。”
沈清如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我知道。”
她关掉台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今天顾副主任说的话——“先试点,再推广。”她知道,试点只是开始。推广才是目标。推广到全国,需要时间。她等得起。不是因为她还年轻,是因为她相信,方向是对的。
她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市场还会开。她还会继续研究公司,还会继续提建议。她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但她不怕,因为她在路上。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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