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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18日，星期日，晚上七点。深圳，陈默家中。
这是陈曦出国前的最后一顿晚餐。明天上午，她将从香港起飞，经旧金山转机，飞往伯克利。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大行李箱，一个登机箱，一个双肩包。行李箱里塞满了衣服、书、笔记本，还有那本陈默送她的三十一年的投资笔记。登机箱里是电脑、iPad、充电器。双肩包里是护照、机票、I-20表格、以及沈清如给她准备的各种常用药。
陈默今天没有去公司。下午，他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沈清如想帮忙，被他推出了厨房。“今天我来。你歇着。”沈清如没有坚持，她知道，这是他和女儿之间的一种告别方式。
陈曦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马尾扎得高高的。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陈默的背影。他围着那条旧围裙，是沈清如很多年前买的，洗得发白，有几处还破了洞。他正在往锅里倒酱油，动作很慢，很仔细。
“爸，你做的红烧肉，比外面卖的好吃。”陈曦说。
陈默头也没回。“那当然。练了十几年了。”
陈曦笑了。“我到了美国，就吃不到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就回来吃。”
陈曦点头。“好。”
晚上七点，菜端上了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沈清如把碗筷摆好，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默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沈清如，又看了一眼陈曦。“明天要走了。今天多吃点。”
陈曦举起果汁杯。“爸，妈，谢谢你们。”
沈清如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让我能出去看看。”
沈清如的眼眶红了。“别说这些。吃饭。”
陈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吃肉。
陈默没有看她，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到了那边，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虾了。”
陈曦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爸，我会想你们的。”
陈默点头。“我们也会想你。”
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窗外的深圳，暮色四合，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渐次亮起。
陈默放下筷子，看着陈曦。“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学业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陈曦点头。“我会的。而且，我会经常和你们视频，远程参与星海的讨论。”
沈清如插话。“不用太牵挂家里，我们身体还好。你专心学。”
陈曦看着父母，眼眶又红了。“等我回来，一定把星海升级成全世界最牛的投研平台。”
陈默笑了。“不用最牛，够用就行。”
陈曦也笑了。“那怎么行？我说过，等我回来，用AI重新定义投资。”
陈默看着她。“那是你的目标，不是我的。我的目标，是活到九十九。”
沈清如笑了。“你爸就这点出息。”
陈默也笑了。“不是没出息，是知道，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九点，陈曦回到房间，检查行李。她把护照、机票、I-20表格从双肩包里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复了三次。沈清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紧张？”
陈曦转过头。“有点。”
沈清如走过去，坐在她床上。“紧张什么？”
“怕听不懂课。怕跟不上。怕交不到朋友。”
沈清如握住她的手。“你爸当年去上海，什么都不懂。不也活下来了？”
陈曦笑了。“我爸那是什么年代。”
“什么年代都一样。关键是，不要怕。”
陈曦点头。“我知道了。”
沈清如站起来。“早点睡。明天早起。”
“嗯。”
沈清如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睡了？”
“还没。在整理东西。”
陈默点头。“让她自己弄。别什么都替她做。”
沈清如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舍不得她。”
陈默沉默了几秒。“有点。”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2024年8月19日，星期一，上午七点。深圳宝安国际机场，出发大厅。人不多，安检口稀稀落落排着几个人。陈曦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站在安检口前。沈清如站在她面前，帮她整理衣领。“到了报平安。”
“嗯。”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知道了，妈。”
沈清如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忍住了。陈默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爸，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陈曦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没有。该说的都说过了。”
陈曦笑了。“那抱一下。”
陈默张开双臂，把女儿抱在怀里。他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陈曦松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沈清如也挥手。陈默站在那里，没有挥手。
陈曦消失在安检口。沈清如靠在陈默肩上。“她走了。”
陈默点头。“嗯。”
“你哭了？”
陈默擦了擦眼角。“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沈清如笑了。“你每年都说眼睛进沙子。”
陈默也笑了。“因为每年都有沙子。”
2024年8月20日，凌晨两点。陈曦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夜风很凉。她打开手机，给陈默发消息：“爸，到了。”
陈默秒回：“好。去宿舍，早点休息。”
陈曦：“嗯。你们也早点睡。”
陈默：“好。”
陈曦坐上车，看着窗外的城市。旧金山的夜，灯火辉煌。远处，金门大桥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去默石资本，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那时候，她才11岁。现在，她18岁，在旧金山，准备开始大学生活。时间过得真快。
她拿出手机，给陆方发了一条消息：“陆方叔叔，我到美国了。星海4.0，等我回来。”
陆方秒回：“好。等你。”
她笑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2024年8月25日，伯克利开学。陈曦上了第一节课——CS61A，计算机程序的结构与解释。教授在台上讲函数式编程，她在台下认真记笔记。课间，她拿出手机，看到陈默发来的一条消息：“第一周怎么样？”
她回复：“挺好。课不难，作业有点多。”
陈默：“那就好。别太累。”
陈曦：“不会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听课。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坪上，几个学生在扔飞盘，远处可以听到钟楼的钟声。
晚上，陈曦在宿舍里，打开星海的远程界面。她给陆方发消息：“陆方叔叔，我这边晚上十点了。你们那边是下午一点。”
陆方：“对。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模型的loss曲线，为什么收敛这么慢？”
陈曦打开模型，看了一会儿。“学习率太高了。调低一点试试。”
陆方：“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陆方回复：“好了。收敛正常了。谢谢。”
陈曦：“不客气。”
陆方：“你那边几点了？”
陈曦：“十一点了。”
陆方：“早点睡。”
陈曦：“好。晚安。”
她关掉电脑，躺下来。窗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今天的课，想着星海的模型，想着远在深圳的父母。她知道，他们会想她。她也会想他们。但她知道，她会回去。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她学好了，带着新东西回去，升级星海。这是她答应爸爸的，她会做到。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2024年9月1日，陈曦给陈默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屏幕上，陈默坐在书房里，沈清如站在他身后。
“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沈清如说。“吃了。你呢？”
“还没。刚下课。”
“快去吃饭。”
“等一会儿。室友在做饭。”
陈默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学校里怎么样？”
“挺好。课不难，作业有点多。教授很厉害，同学也很聪明。”
陈默点头。“那就好。”
陈曦看着屏幕里的父母，眼眶有些红。“我想你们了。”
沈清如的眼眶也红了。“我们也想你。”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陈曦擦了擦眼睛。“妈，你别哭。”
沈清如笑了。“我没哭。眼睛里进沙子了。”
陈曦也笑了。“你每年都说眼睛进沙子。”
沈清如点头。“因为每年都有沙子。”
挂了电话，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窗外，深圳的秋夜安静而深邃。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她瘦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那边吃的不习惯。”
“等她回来，多做点好吃的。”
陈默笑了。“等她回来，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做。”
沈清如看着他。“你真的要退休？”
陈默点头。“明年。六十一了，该退了。”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那我呢？”
“你想退就退，不想退就继续。”
沈清如想了想。“我再干几年。等陈曦回来。”
陈默笑了。“好。”
2024年10月，陈曦在伯克利参加了第一场期中考试。CS61A，满分。她给陈默发消息：“爸，期中满分。”
陈默回复：“不错。”
陈曦：“你只会说‘不错’。”
陈默：“很好。”
陈曦笑了。
2024年11月，陈曦在伯克利参加了第二场期中考试。CS61B，数据结构，满分。她给沈清如发消息：“妈，我又考了满分。”
沈清如回复：“别太累。”
陈曦：“不累。我喜欢。”
沈清如：“那就好。”
2024年12月，陈曦在伯克利完成了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四门课，全是A。她给陈默发消息：“爸，第一学期结束。四门A。”
陈默回复：“不错。”
陈曦：“你只会说‘不错’。”
陈默：“很好。”
陈曦又笑了。
2024年12月20日，陈曦回到深圳。寒假只有三周，但她还是回来了。不是因为想家，是因为答应了陆方，要帮他做星海4.0。
飞机落地时，深圳正在下雨。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陈默和沈清如站在那里。沈清如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陈默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
陈曦跑过去，抱住沈清如。“妈，我回来了。”
沈清如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
陈默把行李箱接过来。“走吧，回家。”
车上，陈曦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深圳。她离开还不到半年，但感觉这座城市又变了很多。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旧的道路拓宽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没变——父母的背影，家里的灯光，以及那种熟悉的、被爱的感觉。
2024年12月21日，陈曦来到公司。技术部还是老样子，陆方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三块屏幕，每块都显示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周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陈曦走过去。“陆方叔叔，我回来了。”
陆方抬起头，笑了。“回来了。星海4.0，等着你呢。”
陈曦坐下来，打开电脑。“从哪里开始？”
陆方调出一份文档。“这是星海4.0的架构图。你看看。”
陈曦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指着其中一个模块说：“这里，用强化学习优化权重。我论文里写过。”
陆方点头。“好。你负责这个模块。”
陈曦笑了。“没问题。”
晚上，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书房里。陈曦还在技术部，和陆方一起调模型。窗外的深圳，夜色深沉。
“她回来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嗯。”
“你觉得，她会留下来吗？”
陈默想了想。“不会。她还要回去读书。但假期会回来。”
沈清如看着他。“你舍得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舍得。因为这是她的路。”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
陈曦在技术部，一直工作到深夜。她调好了强化学习模块的奖励函数，准确率提升了1个百分点。陆方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不错。继续优化。”
陈曦伸了个懒腰。“陆方叔叔，你当年为什么要做星海？”
陆方想了想。“因为陈总说，星海会成为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后来，它确实成了。”
陈曦笑了。“那星海4.0，会成为什么？”
陆方想了想。“会成为下一代投研的基础设施。”
陈曦点头。“那我做的，就是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陆方也笑了。“对。”
2025年1月，陈曦回到伯克利。寒假结束了，新的学期开始了。她选了四门课，其中一门是深度学习。她给陈默发消息：“爸，这学期学深度学习。”陈默回复：“好好学。”陈曦：“学了回来升级星海。”陈默：“等你。”
她笑了。放下手机，走进教室。
窗外，阳光明媚。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她知道，她会回去。不是现在，是以后。等她学好了，带着新东西回去，升级星海。这是她答应爸爸的，她会做到。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听课。教授在讲神经网络的反向传播算法，她在认真记笔记。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课桌上，斑斑驳驳。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来公司，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那时候，她才11岁。现在，她在伯克利，学深度学习。时间过得真快。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变——她对技术的热爱，对投资的兴趣，以及想要帮爸爸升级星海的愿望。
她笑了，继续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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