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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头发盘起来，用沈临风送的那支木簪别住。那朵沉水木的兰花静静地开在发间，不张扬，耐看。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这支簪子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颜色、大小、风格，都刚刚好。她想起沈临风说“我一眼就觉得它适合你”，心里又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出了门，秋天是那样安静。
银杏叶已经开始黄了，金灿灿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碎金。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沈临风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比昨天那身更休闲一些，也更显年轻。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反而多了一种不经意的潇洒。
他看见陈秀芳出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深，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在那些细密的皱纹里漾开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陈秀芳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心照不宣。
“早。”沈临风说。
“早。”陈秀芳说。
沈临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暖，那样稳，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慢慢地扣进去，不松不紧，刚好。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并排坐在后座，沈临风对司机说了一句“故宫，午门”，车子便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北京的秋天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路边的银杏，远处的红墙，空气中漂浮着的细细的尘埃，所有的这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陈秀芳靠在座位上，肩膀挨着沈临风的肩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闭着眼睛，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待着就很好。
到了午门广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王浩和史玉清站在检票口旁边。
王浩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史玉清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陈秀芳喊了一声，他们抬起头，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沈伯伯，早！”史玉清先打了招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早。”沈临风笑着应了一声，看着王浩，点了点头，“王浩，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王浩看了他一眼，目光跟昨晚不一样了，少了一些审视，多了一些平和，“沈伯伯，今天我来当向导，您跟着我走就行。”
沈临风笑了：“那敢情好，有专业人士陪同，我这趟故宫算是来值了。”
四个人通过检票口，穿过午门的门洞，走进了故宫。
一进午门，视野豁然开朗，金水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五座石桥一字排开，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着，倒映着太和门的红墙黄瓦。
再往前，太和殿巍峨地矗立在汉白玉的台基上，金色的琉璃瓦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广场宽阔得不像是几百年前建造的，倒像是专门为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准备的。
王浩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开始了他的讲解：“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太和门广场。前面那座最大的殿就是太和殿，俗称金銮殿，是紫禁城内等级最高的建筑。皇帝登基、大婚、册立皇后这些最隆重的典礼都在这里举行……”
他讲得不快不慢的，该有的知识点都有，但又不显得掉书袋。
沈临风走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这个脊兽有讲究”“这座石栏的雕刻是明代还是清代的”，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倒像是在做一场关于故宫的学术交流。
王浩发现沈临风虽然是个医生，但对历史和古建筑的知识储备相当可观，好多冷门的东西他都知道，有时候王浩讲到一半卡壳了，沈临风还能帮他接上。
陈秀芳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男人的背影——王浩比沈临风高出半个头，肩背挺拔，走路的姿态跟他父亲完全不同，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沈临风走在他旁边，步伐从容，不急不慢，时不时侧过头来跟王浩说什么。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这个画面，真好。
史玉清走在陈秀芳旁边，挽着她的胳膊，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妈，沈伯伯今天穿得真精神。”
陈秀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是来看故宫的，还是来看人的？”
“都看，都看。”史玉清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不过说真的，妈，我觉得沈伯伯这个人，越看越顺眼。”
陈秀芳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
走到太和殿广场的时候，沈临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陈秀芳说：“来，站那儿，我给你拍一张。”他指了指太和殿前面的一块空地，阳光正好从东南方向斜照过来，把那一小片地面打成了一块金色的舞台。
陈秀芳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人，拍什么拍。”
“人多才要拍。”沈临风已经掏出手机，调整好了角度，“你站在那儿，别动，对，就是这样，头稍微偏左一点——”
他举起手机，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他走到陈秀芳面前，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
照片里的她站在太和殿前，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两盏小小的光点，嘴角带着笑，发间的木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不像是来旅游的游客，倒像是这座宫殿原本就认识的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张拍得真好。”史玉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赞，“沈伯伯，您这技术，比我们花店专门请的摄影师都好。”
沈临风笑着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陈秀芳脸上，声音轻了些：“主要是人好。人好，怎么拍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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