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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二？怎么个犯二法？”史玉清来了兴致。王浩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年夏天，我妈买了条活鱼回来，准备晚上做红烧鱼。她把鱼放在水池里，接了半池水，想着让鱼先游一会儿，活水煮活鱼，新鲜。”
“挺正常的啊。”
“你听我说完。”王浩忍着笑，“然后她就回屋备课去了。码着码着忘了时间，等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跑到厨房一看——鱼没了。”
“没了？跳出去了？”
“她也是这么想的。她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橱柜底下、冰箱底下、垃圾桶旁边，全找了，没有。她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肯定是野猫从窗户跳进来把鱼叼走了！’”
史玉清愣了一下：“猫那么厉害？”
“我也这么说！但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越想越真。她还特意去窗台上看了看，说‘你们看，这还有猫爪子印呢’——那哪是猫爪子印，那是她上次花盆翻了自己蹭的灰。”
史玉清已经捂着嘴开始笑了。
“后来呢？”
“后来我妈就气呼呼地跟我说‘王浩，我跟你说，咱们家附近有野猫，把我鱼叼走了，你以后看见有野猫来就赶，绝不留情。”
“后来呢？”
“后来我回去一看，你猜鱼在哪儿？”
“找到了？不是猫干的？”
“那猫冤死了。在池子底下的下水口那儿卡着呢。那条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池里蹦了出来，蹦到水池旁边的台子上，又从台子上滑进了水池下面的柜子里，卡在柜子后面那点夹缝里，都已经干巴了。”
史玉清笑得直拍大腿：“妈没检查柜子？”
“她说她‘坚信’是野猫叼走的，所以根本没往柜子那儿想。”
王浩自己也笑得不行了，“后来我把鱼从柜子后面掏出来，她站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野猫还挺坏，把鱼叼走了还扔到柜子后面藏起来’。”
“她还觉得是野猫？？”
“她说‘猫都有藏食的习惯，把鱼藏在隐蔽的地方，等饿了再来吃’。说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被她绕进去了。”
史玉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这脑子，怪不得会写小说呢，什么事情都能编出个故事来。”
王浩笑着笑着，叹了口气：“后来她自己也承认了，说当时就是脑子短路了，被‘野猫’这个念头给框住了，怎么都没跳出来。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这说明我的想象力太好，不适合处理日常琐事’。”
“那后来鱼吃了没？”
“干巴成那样了，谁敢吃？扔了，村里的野猫倒是吃了一顿自助餐。”
史玉清笑得倒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
王浩看着她的样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些藏在眉宇间的郁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散了大半。
史玉清笑着笑着，擦了擦眼泪，靠在王浩肩膀上：“她是作家嘛，作家都这样，脑子里全是故事，有时候分不清故事和现实。但这不代表她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分不清谁对她真心谁对她假意。你要相信妈。”
王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离他们的家越来越近。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自从结婚以后，他还没见过父亲。
婚礼那天王建军没有来，说是工作忙走不开，但王浩知道，他是怕来了尴尬。后来他打过一次电话，王建军说挺好的，不用惦记，可王浩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孤寂。
回到家，史玉清去洗漱了。王浩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爸”那个名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王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意外：“王浩？这么晚了，有事？”
“没事，爸。”王浩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想您了，给您打个电话。”
“哦，哦。”王建军应了两声，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我挺好的，你别惦记。你那边呢？悦悦好不好？”
“都好。”王浩顿了顿，“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没啥大毛病。就是膝盖有时候疼，走路多了不行。不碍事，又不是什么大病。”
两个人聊了几句家常，王建军问他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王浩说在看书准备考试，王建军说好，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
话题一个一个地聊过去，越来越少，越来越干，眼看着就要没话说了。
王浩咬了咬嘴唇，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爸，您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王建军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吞吞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语气，而是突然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王浩赶紧说：“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您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妈是不是有情况了？”王建军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王浩，你跟爸说实话，你妈是不是找人了？”
王浩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敏感，只是一句“再找一个人”，他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不会撒谎，是不想在父亲面前撒谎。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响亮。
王建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她不会一个人过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带着一股倔强：“不过，一般人你妈可看不上，这么多年了，我了解她，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可就算她看上了……”
他咽回了后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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