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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王浩打断了他,“您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问。”“你随口一问能问这个?”王建军的声音里带着怀疑,又带着一丝苦涩,“王浩,你别骗爸。你妈是不是有人了?是谁?干什么的?多大岁数了?”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话题已经无法回避了。
他想了想,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爸,我妈认识了一个朋友,苏州的,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王浩以为父亲已经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心跳。
“苏州的?医生?”王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多大?”
“六十。”
“比你妈大三岁。”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六十岁的男人,都摸爬滚打一辈子了,能对她是真心的吗?”王建军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王浩想了想沈临风今晚的表现——他看陈秀芳的眼神,他给王浩和史玉清带礼物时的那种用心,他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维护陈秀芳的那些话。
他知道自己应该恨这个男人,恨他是那个要取代父亲位置的人。可他恨不起来。因为他在沈临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很少在父亲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专注。那种眼睛里只有一个人的专注。
“应该是真心的吧。”王浩说,“我看着还行。”
王建军的故意变得粗重而不均匀,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逆子。”
只有一个词,轻飘飘的,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了他的心头。
“爸。”王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个“逆子”像一根针,从耳朵进去,一直扎到心里,隐隐地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情绪压了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爸,我怎么就成了逆子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您说这话,我不爱听。”王浩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愿伤人又不愿退让的力量,“您跟我妈离婚,不是我让的。您当初做的那些事,也不是我逼的。您自己的路,是您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没有替您走过一步。对不对?”
王建军的呼吸声重了几分,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妈跟您离婚以后,一个人来北京,一个人打拼。”王浩的声音有些抖,但他没有停,“她吃了多少苦,您知道吗?她半夜发烧没人倒杯水,她过年一个人对着电视吃饺子,她遇到困难没地方说——这些您都知道吗?您不知道。您那会儿在哪儿呢?您在自己的日子里,过您自己选的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更沉了:“您选的路,我没有拦过您。您当初……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在上高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妈一个人承受了。这是以后我才知道,她怕耽误我学习,从来没跟我说您的不是,从来不让我恨您。她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把所有的体面都留给了您。”
王浩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带上了一丝沙哑:“爸,我不是在翻旧账。我是想说——我妈有权利选她自己的路。您选过了,她也选过了。现在她遇到一个人,觉得合适,想试试。我当儿子的,没有资格拦她,也不应该拦她。她苦了大半辈子,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了。”
“您说我是逆子,”王浩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不认。我没有背叛谁,没有伤害谁,我只是没有替您去恨她。您要怨,怨您自己。您要恨,恨您自己。您不要把火撒在我身上,我受不起。”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王浩以为电话已经断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一下一下地跳着,像心跳,像倒计时。
“爸,您还在吗?”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王建军的声音终于从那头传了过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沙哑和疲惫:“你长大了,会教训你爸了。”
“我不是教训您。”王浩闭上眼睛,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是跟您说理。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您反驳我。您要是觉得我说得对,您就别再说逆子这种话了。我听了,难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王浩怎么都没有想到的话:“改天,我去会会他。”
王浩愣了一下,赶紧阻拦:“您还是算了吧,您以什么身份出现,人家怎么会见?到时候还不是自取其辱?”
“不用你管,挂了。”王建军没有等他回应,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忙音刺耳地响起来。
王浩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谁数着心跳。
他看着窗外那轮偏西的月亮,月光凉凉的,白白的,照在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叶子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像是跟人吵了一架,又像是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史玉清从卧室探出头来,看见他坐在黑暗里,走过来,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情绪不对头问道:“怎么了?”
王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刚才的电话讲了一遍。
“你说得对,他没有资格管这件事,最后不过是为了面子说句硬话,别往心里去。”史玉清轻声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睡觉去!”
“嗯。”
王浩站起来,关了灯,跟着她走进了卧室。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前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王建军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改天,带来让我看看。”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还是不甘心?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取代他的人长什么样?还是……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对他妈好?
王浩很不放心,他越来越觉得是王建军离婚后经历了很多事才发现陈秀芳的好,为自己的出轨后悔了。他担心王建军会不会趁着沈临风在北京的这几天,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比如突然从老家杀到北京,堵在饭店门口,或是直接来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陈秀芳难堪。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再也躺不住了,翻了个身,面朝着史玉清的背,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声音闷闷的:“悦悦,你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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